新年过后,广东终于真正冷了下来。
赵初雅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件穿了四年的藏青色羽绒服,套上之后整个人圆滚滚的,走在路上像一只移动的球。
林小冉笑话她,说广东十二度就把你冻成这样,回了北方不得裹棉被出门。赵初雅不理她,每天早上出门前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绕两圈,手套戴上。
走二十分钟到公司,走到一半手指还是冻得发僵。
但推开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她就想起裴依琪。
裴依琪最近也穿得厚了。她穿一件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鸢尾蓝的长发从帽子里钻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像某种小动物。赵初雅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得像白开水。赵初雅习惯了每天早上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裴依琪趴在桌上补觉的侧脸,习惯了午休时她凑过来分零食的举动,习惯了加班到很晚两个人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在岔路口分别的场景。
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像盐粒一样撒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吃进去的时候不觉得咸,可回过头才发现,整颗心早就被腌透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赵初雅窝在宿舍里看书。林小冉出去逛街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榕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手机忽然响了,是裴依琪打来的电话。
赵初雅接起来,那边声音有点哑:"初雅……你在宿舍吗?"
"在,怎么了?"
"我好像发烧了……家里没药……你能帮我去楼下药店买一点吗?"
赵初雅已经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你等着,我马上到。"
她套上外套跑出门,在楼下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一路小跑到裴依琪租的公寓。敲门的时候她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条缝。裴依琪裹着一件厚厚的珊瑚绒睡袍站在门后,脸很红,鸢尾蓝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睛水蒙蒙的,看起来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快进来。"裴依琪往后退了一步。
赵初雅进去,把药放在茶几上。她伸手探了探裴依琪的额头,烫得厉害,那层珊瑚绒睡袍下面裹着的身体正在发高热。
"你量过体温了吗?"
"没有。"
赵初雅拆开体温计给她夹好,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厨房很小,灶台上摆着一袋没开封的方便面和半瓶老干妈,水池里泡着一个碗,碗壁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辣椒油。
裴依琪窝在沙发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赵初雅把热水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冰凉。
"你吃了吗?"赵初雅问。
裴依琪摇头。
"中午呢?"
"没胃口。"
赵初雅叹了口气,拿起那袋方便面看了一眼日期,还没过期。她打开煤气灶烧水,把面饼丢进去,又打了一个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方便面的香味。
裴依琪从沙发那边探过头来看她的背影,忽然说:"初雅,你以后一定是个好老婆。"
赵初雅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背对着裴依琪,脸上表情翻涌了一下才稳住,声音尽量平静:"面好了,你坐好。"
她把煮好的面端到茶几上,又去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三十八度六。赵初雅拆开退烧药抠了两粒,连同筷子一起推到裴依琪面前。
"先吃药,再吃面。"
裴依琪乖乖吞了药,然后拿起筷子吃面。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鼻尖红红的,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热度。赵初雅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揪着。
"你男朋友呢?"赵初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他知道你生病了吗?"
裴依琪筷子顿了一下,含糊地说:"他在加班,下午还要开会,别打扰他了。"
赵初雅想说发烧到三十八度六就不是打扰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又给裴依琪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
裴依琪吃完面,药效上来了,整个人困得眼皮打架。赵初雅把她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又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暗下来,裴依琪躺在枕头上,鸢尾蓝的头发铺散在白色的枕面上,嘴唇干得起了皮,却还是朝赵初雅笑了笑。
"初雅,你真好。"
又是这句话。
赵初雅站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说:"你睡吧,我不走,等你退烧了再说。"
裴依琪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赵初雅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那个沉沉睡去的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裴依琪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很久,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裴依琪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圆润。赵初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距离那只手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悬了半天,最后轻轻收回来。
不能碰。
以什么身份呢。
那天傍晚,裴依琪的烧退到了三十七度五,人也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撑起身子,看见赵初雅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没走啊?"
"说了不走。"赵初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裴依琪靠床头坐好,摸了摸额头,"你帮我买药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
"不行!"裴依琪已经摸出手机开始转账,"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