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火把将四壁照得雪白,一排木椅贴着墙根整齐地排列着,有不少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这些人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褐色的披风从头覆盖到脚,兜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深重的阴影。
上首处端坐着一道人影,见与会者来得差不多了,便缓缓开口:“本次聚会委托寄售非凡物品两件,长期制药委托一份,残缺魔药配方一份,请诸位看向黑板。”
那声音分辨不出年纪,只能听出大约是个女人。底下的非凡者们纷纷抬起头,伸长脖子看向目前还空空荡荡的黑板,一个两个都很老实。
在特里尔聚集一大批野生非凡者(存疑)的确是一件危险的事,能按下所有刺头更是难上加难,考虑到这个聚会前不久才突然冒头,各方势力尚在观望,本来不会有什么血案发生。谁料这位神秘的女性非凡者竟在第一次聚会上就拿出了中序列的魔药配方。
那可是魔药配方啊,非凡物品会磨损灵性,非凡材料储存不当也极易报废,魔药配方不仅能自己晋升,拿去倒二手、三手也是非常合算的。
于是当即就有人想铤而走险零元购,然而却被那女人一把擒住,顷刻间炼化,于众目睽睽之下被浓缩成了一团血肉浆糊和一块非凡特性。
在第二次聚会的时候,这块中序列非凡特性就以“委托寄售”之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聚会现场,而所有人都假装毫不知情。
站在女人身后,同样披着斗篷戴着面具的男人咳了咳,指节轻轻搭在黑板上,粉笔痕迹从他触碰的地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逐渐形成一行行因蒂斯文。
……太阳符咒一沓,不是很需要,但,隐形衣??
角落里的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猛地战术后仰,直到看到紧随其后那一串零的价格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隐形衣不一定就是《哈利·波特》里的那件,但如果我说寄售人叫“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呢?当然这肯定不是真名,即便如此,罗塞尔也已经有点绷不住了。几天前,格林跑来跟他说特里尔新开了一家隐秘聚会,虽然好像也没太隐秘,但因为是小平台,基本上搞的是低序列的小打小闹,所以官方教会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罗塞尔也听到过风声,说是近些年来因蒂斯各地的邪||教||徒高强度兴风作浪,外加鲁恩和伦堡诸国一直在偷偷塞间谍,导致永恒烈阳教会不得不下调了一部分执法力度以适配更广泛的执法范围。
言归正传,赶在时代风口上组建的这家隐秘聚会靠一条中序列非凡者的性命打出了赫赫威名,而聚会上那些实惠又实用的非凡物品以及偶尔出现的魔药配方,又让这个聚会在另一方面声名远扬。
在这个聚会上,超过1000费尔金的交易极其罕见,而这件由“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寄售的隐形衣标注价格高达7400费尔金,这个价格在间海沿岸都可以买两栋带花园的不错的房子了。
果不其然,在太阳符咒被一个诅咒缠身的倒霉蛋拍下后,众人一致且默契地跳过了隐形衣,开始针对那份残缺的魔药配方讨价还价,期间一名“药师”途径的非凡者接下了制药委托,罗塞尔看他面具缝隙间漏出的眼睛是红的,猜测这大约是一名血族。
又过了一会儿,在魔药配方归宿落定之后,房间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那些已完成的交易在黑板上已经被抹去,现在只有一行孤零零的粉笔字停留在黑板上。
主持聚会的神秘女子见状丝毫没有意外,她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身侧的侍者擦去这行信息,让聚会进入下一阶段。
罗塞尔终于忍不住了:“等等——这个隐形衣,怎么卖的?”似乎发觉自己下意识用上了上辈子陪老妈逛商场时的砍价话术,他赶紧保持着那种嘶哑的声音找补道,“我是说,可以接受赊账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侍者匆匆走到她身边,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便朝罗塞尔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奇异:“佩弗利尔先生说,如果是你,那么他是允许分期付款的。请在聚会结束后暂留片刻,佩弗利尔先生希望与您单独面对面交易。”
我超,盒!
罗塞尔下意识抬手,把面具往脸上按了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位佩弗利尔先生能让面前实力强大的主持者郑重相待,恐怕是一位实力或势力或二者兼而有之的强大非凡者。
在聚会剩下的时间里,罗塞尔一直心不在焉地揣测着那位玩hp梗的神秘交易者到底是真的穿越者前辈,还是反套路网文里的那种夺舍穿越者的老魔,或者只是某位穿越者的后辈?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和佩弗利尔先生见一面,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好几年了,当初的兴奋感里渐渐掺杂上几分对故乡的眷恋,即使是见到前世的梗也不免产生他乡遇故知的错觉。
他听着与会众人在情报交流和自由讨论环节屡屡提到自己的名字,有的想借工业革命的东风乘风而起,有的担忧官方教会的执法力度会随着交通的便利而进一步加大,说罗塞尔作为教会的走狗必然不安好心。
听得罗塞尔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留在脑子里的只有越来越强烈的羞耻感,蒸汽机车和珍妮纺纱机也就算了,好歹算正事,但当初为了自己攒研究经费可是没少当文抄公啊!虽然投到沙利叶名下的出版社的时候象征性地起了个笔名,但有心人只要往下一捋就能捋出马甲和本体的关系,只能寄希望于佩弗利尔先生不怎么看网文……吧?
……
罗塞尔一时失语,罗塞尔释怀地笑了,眼前的少年顶着一张和电影版汤姆·里德尔·青春版一模一样的脸,身上还穿着霍格沃茨的校服,请问看到这一幕谁能绷住?
“天王盖地虎?”他迅速切换到汉语,沉声道,藏在面具下的一双蔚蓝的眸子朝着少年的方向疯狂挤眉弄眼。
少年的回应只是疑惑地歪过头看他,没有接茬,罗塞尔不得不换了个接头暗号:“宫廷玉液酒?”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少年欲言又止,片刻后罗塞尔自暴自弃般地掀开面具:“奇变偶不变,这总听过吧??”
“erm……so you don’t happen to speak English, do you?”
“……我们还是用因蒂斯语吧大佬?(因蒂斯语)”
佩弗利尔轻轻点了点头,金色的鬈发垂在厚重的纯黑银扣斗篷上,一双明亮的浅色眸子望向罗塞尔,许久,他才开口:“你果然是和我一样的。”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令人沉醉的魅力,罗塞尔有些局促地在被少年的示意下坐定,他听见血液一阵又一阵地冲击着耳膜,连带着四肢都似乎要不自觉地发颤,听见少年的这句话,心里蓦然落下了一块重石。
佩弗利尔的目光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怜悯,他伸出手,在罗塞尔的耳边打了个响指。
!!!罗塞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被对方的三言两语引得好感倍增,一时间有些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