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暗自腹诽，从前只觉这姑娘清冷孤高，生人勿近，相处久了才知骨子里木讷耿直。眼下二人伪装成山野兄弟，她穿的本就不怎么合身，要是一张口音色细软便会彻底露馅。

瑟瑟被敲得额头微痛，下意识双手捂住额头。

这一幕恰好被赶车的老农看在眼里，眼前这个矮的，身形清瘦，肩线窄距，腰肢纤细，整个人全无男子的粗粝硬朗。再看两人相处的亲昵默契，哪里是什么兄弟，分明是一对小情侣。

老农当即哈哈一笑，嗓门洪亮：“小伙子，对自家媳妇动手动脚可不是好习惯啊。”

二人皆是一怔，没想到这般刻意遮掩，还是被一眼看穿。

萧瑟闻言顺势接话，语气松弛自然：“大爷好眼力。”

他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瑟瑟的肩膀，顺着对方的话从容接下：“我这媳妇性子莽撞毛躁，如今世道虽太平，但各地总有山匪流寇未绝，我怕她遭遇凶险，才特意让她换上男装赶路，只求安稳避祸。”

“懂的懂的。”老农连连点头：“以前这地界可也不安全，山匪横行，拦路劫掠是常有的事，女子独自行路着实凶险，所以女扮男装赶路的我见得多了，都是为了保命。”

萧瑟顺势问道：“大爷，这路上山匪很多吗？”

老农道：“早几年凶得很，这地界挨着大河，时常因河水泛滥冲毁田庄，百姓吃不饱饭便选择铤而走险。好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凑在一起，十几个人就敢占山拦路劫掠行人。”

“后来官府和军队专门清剿整治这一片山野匪寇，还治了水，现在平安了，再也没人作乱了。你看要是不安全，老头子我也不敢一个人赶车送粮。”

牛车慢悠悠行过旷野，第二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浮起一道灰黑色的轮廓。屋舍连绵，城墙低矮，一座小城镇的影子远远铺展开来，他们心想总算到了目的地。

车停稳在城外米铺门口，瑟瑟主动上前利落扛起一袋袋大米，来回奔走卸货。不多时便将整车米粮尽数搬完，她抬手随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气息平稳，不见半分疲累。

一旁的老农看在眼里，转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萧瑟，神色带着几分不认同：“我说小伙子，哪有大男人站着，让自家媳妇受累干活的道理？”

萧瑟闻言只得苦笑一声，顺着说辞解释：“大叔有所不知，我自小身子孱弱，一身毛病，做不得重活。算是入赘到她家的，家里向来是她主事，她劳作。”

老农闻言上下扫视了萧瑟一番，见他确实有些气色虚弱，眼底掠过几分惋惜，对着瑟瑟赞叹：“你也是辛苦了”。

萧瑟拉起尚且一头雾水的瑟瑟，谢过大爷，转身踏入了城镇街巷。

街巷人来人往摊贩林立，烟火喧闹。瑟瑟跟着他缓步穿行，走了一阵，忍不住轻声发问：“萧瑟，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先想办法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休息吧。”

萧瑟脚步一顿，望见街边一座气派热闹的铺面，牌匾醒目，人声鼎沸。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你看，钱这不就来了。”

瑟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座铺子正门高悬三字，鸿运坊，是这松风城中最大的赌坊。

她当即愣了一下，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委婉：“不行，以前村长常说，赌博最是害人。多少人沉溺其中，最后输得妻离子散、倾家荡产，好好的家就这么毁了。”

萧瑟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自信道：“大部分人赌的是贪念，是运气，自然十赌九输。我不一样，我曾在天启城千金台，与人连赌三天三夜，最后赢下过一座城，这种小赌坊根本没人玩的过我。”

他语气懒漫却极度自信：“因为寻常赌徒看的是点数输赢，我看的是人心算计。运气从来不值一提，输赢本就由我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