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回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一会儿,薛吻玫带他回客栈休息。
大概是洁癖发作,沐回纯很快就清醒了,自顾自跑去洗漱了一番才回来。
薛吻玫就在榻边定心等他,见他来了,举起一张月城专用的月白色符纸,说:“你师长说醒来后要跟他们汇报一下。”
沐回纯规矩坐在一旁,闷不吭声接过符纸,传了消息过去。
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
知他还在生闷气,薛吻玫轻叹了声:“你身体需要好好休养,我今晚不扰你。”
少年无声靠在柱边,衣裳单薄,身骨瘦弱,肤色几近病态的苍白,长发如垂柳落在身侧,眉睫低垂,显得分外忧郁。
“你不哄我了吗?”他冷不丁出声。
薛吻玫正准备离开,听他这么一说,如坐针毡,有点无奈地弯起唇:“宝贝,你知不知道你很难哄?”
“所以你就不哄了吗?”
沐回纯极轻地抽了声,长发从肩头滑落,搭成一处阴暗。
“怎么会呢?我只是怕你不高兴。”薛吻玫挪到他身旁,将人揽进怀中,“纯纯,你想让我怎么哄你?嗯?”
沐回纯反搂住他腰身:“你陪陪我吧……薛吻玫……不要离开我……”
“好好,那你先躺下来休息。”
沐回纯听话躺下,手却不肯松开,脑袋紧紧贴在男人腰侧。
薛吻玫没办法,只能依着他。
沐回纯气息轻浅,许久没有声音,看样子是睡着了,薛吻玫却是难得睡不着。
他深知必须要尽快解决掉“冰玫”这个问题,不然沐回纯是好不了了。
他给薛珍如传了道信,许久未收到回复。
回来之时,他跟他们都通知过了,薛珍如派出去的人已经召回,符书隐也早已安然归来,也不是归来,他压根儿没离开,这会儿被薛珍如叫过去审问了,不会出啥事了吧?
薛吻玫心绪难定,他原本打算先去找他们的,但是……他看了看沐回纯搂在腰间的手臂,算了,还是等明天吧。
他画了张美梦符入睡。
夜深之时,身侧安静的少年悄然起身,他无声凝视着薛吻玫,瘦长的指尖挑起那张美梦符,在上面画了几个符文。
一切不可言说的都深埋于黑夜。
暗自疯长。
……
薛吻玫是被惊醒的,他猛然坐起身,感觉脑壳疼得很。
他摘下美梦符,完好无损,有点奇怪,他画错了还是失效了?
等下……沐回纯呢?
薛吻玫扫了眼周围,少年安静地坐在边上,未经修剪的发丝很快长长了,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宛如枯萎的藤蔓。
思及梦中的画面,薛吻玫一阵心虚。
沐回纯平静出声:“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
薛吻玫梦到了上辈子,非常真实的体验,好像就是自己在经历一般,只是感觉很奇怪,面对那个“冰玫”,他的内心似乎并非是爱,而是无限的凄悲,空荡荡的,仿佛死了很久一样。
还是坦诚一点吧。
“我梦到了冰玫。”
他不仅梦到了,还知道了他的全名。
——叶冰玫。
只是仍然看不清脸。
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
少年面色平静,声音轻缓。
薛吻玫忙说:“纯纯你不要难过,我根本不喜欢他,我把他的记忆全清掉。”
沐回纯却是淡然:“不必,清除记忆无法磨灭留下的痕迹,他如今能这样侵袭你的梦,也能找机会卷土重来。”
薛吻玫眨了眨眼:“那你不介意吗?”
“你不喜欢他,对吗?”
“当然不喜欢。”
“那就足够了。”
沐回纯依偎进薛吻玫怀里,面色一片阴郁,“薛吻玫,你在我身边,你爱的是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无法改变已经过去的上辈子,更无法抹掉他上辈子的夫人,他只能自欺欺人,坦然接受。
人的感情若是过于纯净无暇,过于健康积极,就难以达到更为深刻的程度。
他过去所追求的极致的纯净,如今看来,过于可笑。
他允许他的爱情出现瑕疵了。
他允许感情不纯粹了。
他要薛吻玫对他愧疚。
薛吻玫松了口气:“宝贝,你能这样想就好了,我还担心你折磨自己。”
沐回纯轻垂下长睫,勾起一抹自嘲。
他方才真是可笑又可恶。
薛吻玫这样的人,怎会对人愧疚?
他又怎能让薛吻玫愧疚?
“不过你可以多要一点。”薛吻玫扒着他脸亲了口,明眸如星子般灿烂,“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吗?”沐回纯抬起碧色的眼。
“真的。”薛吻玫掷地有声。
骗子。
沐回纯心说。
他要薛吻玫做他的金丝雀,享受他的一切爱抚与照顾,从此只看他。
他若是现在这么说,薛吻玫会答应他吗?不会的,他怎可能自折双翼。
所以他就是一个可恶的骗子。
沐回纯被师长叫过去谈话,薛吻玫趁着间隙找到薛珍如,符书隐也在,只是被罚了,还有几个暗卫全被罚了。
他连忙过去想把几人解救下来,但一个个都跟小聋瞎似的不搭理人。
薛吻玫摸了摸后脑勺,拉开位置坐下:“哎呀,老姐,这次怪我,真的。”
薛珍如靠在椅上,指尖轻点着桌面,冷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你以为你就不用受罚了?”
薛吻玫耍无赖道:“我不管我不听,我一点苦都不能吃!”
薛珍如抬手示意几人下去带上门,问他:“行了,什么事?”
薛吻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想查个人,只有名字。”
“说来听听。”
“叶冰玫。”
薛珍如一顿,掀唇反问:“你确定?”
“咋了?不行啊?”
“其实你该问柠青嵋。”
薛吻玫微皱了下眉,寻思着这两人能有啥关系?
苏柠氏……等下,苏叶氏?
薛珍如道:“在你们还未出生时,你们的母亲就定下了‘玫’字,柠青玫、叶冰玫,还有你,只是后来柠青玫改了名,而你回了薛家,自己取字吻玫,也算误打误撞。”
薛吻玫感慨:“居然还有这事儿?”
薛珍如嘲笑道:“可不止,你小时候不仅认识叶冰玫,还吵着闹着要娶人家为妻。”
薛吻玫目瞪口呆:“老姐你别吓我啊!”
薛珍如翻了个白眼:“吓你干嘛?自己干的蠢事,还不让人说了。”
薛吻玫想跳河的心都有了,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绝对不能让沐回纯知道。
他都怀疑他小时候是不是没失忆,还是真有什么天定姻缘,不然也太巧了吧!
关键是他一点印象没有,不会是刚重生没多久还带着记忆,长大后忘记了?书里都这么写。
但是之前沐回纯给他检查记忆链,也没发现有这么一段啊?
薛吻玫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薛珍如瞧他这反应也是难得一见,不由觉得好笑:“你怕沐公子知道?放心,人家叶冰玫都懒得搭理你,还嫌你辱了他名声,烦都烦死你了。”
“……”薛吻玫眉头一挑,“真假的?”
“不然?苏家的基本都知道这事。”
薛吻玫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继续问:“老姐,那个叶冰玫是女的还是男的?长什么样?成亲了吗?”
薛珍如无语:“这我哪知道?至于性别……应该是男的吧?”
“啊?什么叫应该是?”
“苏家只有商品,每个苏家人刚出生就会被明码标价,既没有生育价值又没有劳动价值,比如体弱的男人,会被划为最低阶级,这种低阶男人通常会扮成女人,如此就能升一阶级,叶冰玫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原来是这样。”薛吻玫对苏家的生态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薛珍如道:“你不会就问这事吧?”
薛吻玫正色道:“我想跟他谈谈。”
“现在恐怕不好联系,叶家情况复杂,非要的话,可以问问柠青嵋。”
“行,我还有一事。”
“快说。”
“我想在盛国成婚。”
“……你认真的?”
“那当然。”薛吻玫神采奕奕,“要是可以的话,我想把能办的全都办了,绑得死死的,分也分不开!”
见他这般认真笃定,薛珍如思索道:“沐回纯的户籍应该在月城,这其中的手续比较麻烦,但现在情况特殊,中亘界联合地方推行了范围更广的婚契,只需要提供个人身份就可以上交至中央登记。”
“这个好,我马上就去!”薛吻玫迫不及待就要动身,被薛珍如叫住。
“急什么?先过了这阵子,贺兰家的问题还没解决,无方宗也是一堆事,月城还有个学生失踪未归。”
“失踪未归?谁啊?”
“好像叫容让之。”
与薛珍如分别后,薛吻玫去找沐回纯,路上被亓官彦拦下,说是有要事,偏要拉他去没人的地方说。
亓官彦严肃道:“沐愔自己对自己动手,我根本没机会出招。”
薛吻玫期待了一下,结果就这,有点失望:“你真菜。”
亓官彦摁了摁额头:“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单纯天才,什么流派的术法都精通,但我回去细查了下,发现有些古怪,我怀疑他暗修禁术,或者改造身体!”
薛吻玫意味不明笑了下:“你还挺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