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早上是被容让之叫醒的。
传音符传来少男慌乱无措的喊叫。
薛吻玫闭着眼听着，大致理顺了情况。
简言之就是，沐回纯负责的灵电子空间大早上炸了，现在零界到处飘着异形灵子电，现场极其不堪入目。
问他知不知道沐回纯在哪。
薛吻玫眼皮子都没睁开：“他今天休息。”
容让之更崩溃了：“完蛋了——！”
沐回纯休息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
没想到薛吻玫也不知道。
薛吻玫不解，炸了就炸了呗，又没死人，咋就完蛋了？大惊小怪。
听着容让之崩溃的声音，薛吻玫道：“观音城就你一个在？那么多老师随便喊一个呗，还是必须等沐回纯回来处理？”
“薛前辈有所不知，灵子电目前没几个能控制得了，而且也不知道十六做了什么，把灵子电变成了虫子，贼恐怖——”
薛吻玫又睡了会儿才睁开眼：“有这么厉害？等着，我过来看看。”
灭了符咒，薛吻玫起身，床头放着一套新衣裳，铺开一看，非常“收敛”的款式，还是高领，一看就是沐回纯选的。
薛吻玫收拾好出门，门旁等候已久的小二恭敬道：“公子，这是为您准备的早膳。”
薛吻玫瞥了眼，全都符合他的口味，多半也是沐回纯安排的，可惜他赶时间，拿了块点心道了声谢就走了。
那小二见此，轻拨小指上的尾戒，环形波纹样式，上面亮起一道微光。
小二恭敬地说：“公子，早膳薛公子只拿了一块点心，其余都没有碰，身上穿的是公子准备的衣裳。”
尾戒上的光停顿了一会儿，无声熄灭。
*
白昼如夜，阳光照不进来的古疆之地，天空飘着久不消散的乌云。
枯枝遍地，尘沙埋骨，寒风萧瑟。
金发碧瞳的女子头戴长帽，手执金翎青羽扇，一袭精练的碧绿衣裳，穿着长裤，踩着高跟，身形高挑，金贵优雅。
身旁的女子头戴杏花斗笠，一袭水色罗裙，透着薄薄的杏粉色，温婉的容颜带着些许书卷气。
“照程君，苏家人不得插手政事，古疆这一脉是凡魔两界重要交界带，我从贺兰手中要过来了，后面的得看你自己了。”
沐照程真诚谢道：“青嵋，多谢你。”
“不必，交易一场，礼尚往来。”柠青嵋勾起唇，“这一遭，算还你的。”
沐照程道：“近来凡界在推广全民修真，各地不惜开出优越条件，修建设施，大力召请中亘界优等修士回境发展，下游苏氏已经趁机介入两头赚了。”
柠青嵋冷笑了声：“万界主张平等互助、和谐共存，凡界必然封闭不了太久，迟早被迫打开界门，人族势弱，跟妖魔打起来必输无疑，可不得大力推行修真？然中亘界环境特殊，凡界灵气微薄，支持不了这么多人，就算大量高阶修士回去，也无法使出全部灵力。”
“中亘界各大宗门在凡间界周围新搭围墙，试图转移战场，古疆一脉乃是重中之重，盛帝必然会找过来。”
“上几代灵源枯竭，不得已折叠局部时空，苏家一直以来都在暗中投资月城等宗门，合作研发新灵源，就盼到时候可以提供新灵源支持，免得又是枯竭衰败的结局。”
“上回盛帝亲临月城，派奉天城与月城交流学习，便是在暗中了解此事。虽月城与盛国有仇，但同在中亘界，在此事上也是一致对外。盛国与奉天城合作，一直在研发开创新的运气纳息之法。青嵋，你可知无方道自在派？”
“自在派？有所耳闻。”
“这一派修炼法子极为特殊，不仅不挑环境，还不挑灵息，可惜此道没头没尾无章无法，前无先贤后继无人，有所传闻的皆隐世不出，凡界到处搜寻自在派修士，至今无果。”
柠青嵋略微沉思：“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薛吻玫，他年少时四处游学，学得杂乱无章，却是少有的无方道自在派修士，只是他性子跳脱，贪图玩乐，中途而废，但他天资卓绝，实力深不可测。”
沐照程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沐回纯，冷不丁提了句：“沐愔，你丈夫。”
沐回纯正盯着尾戒：“……”
柠青嵋诧异：“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沐回纯微微侧目，略显不自在：“嗯，已经在一起有些时日了。”
柠青嵋微笑：“薛吻玫虽性子顽劣，但是个顶好的人，你可得好生待他。”
沐回纯敛神正色：“……我知道。无论他如何，我都会好好待他。”
他一直都知道，他很好。
柠青嵋颇为感慨：“薛吻玫也是我好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跟你现在一般大的年纪，还以为他要浪荡一辈子，没想到栽你这了。照程君，你应当见过他了吧，如何，可是很意外？”
沐照程轻咳了声：“见过，是很特别。”
沐回纯侧首，轻掩住微翘的唇角。
*
观音城，零界，灵电实验区。
薛吻玫刚进来就被惊到了。
真不怪容让之崩溃。
这“刺啦刺啦”冒着火星子的发电虫子到处飞不说，还可劲儿追着人啄。
碰一下跟触了电似的，贼烫手。
得亏这一片实验区结界阵法结实稳固，不然整个零界都得遭殃。
几个善用雷电元素法术的修士装备齐全，正在试图控制这些到处乱飞的发电虫子。
容让之开着随身护罩，看到薛吻玫如见救星：“薛前辈——你终于来了！”
薛吻玫让他引路，先去看了番灵电子空间，炸了是炸了，倒也没到面目全非的程度，只是空间结界被捅破了。
他大致扫了眼，里面有被翻箱倒柜的痕迹，他问了嘴，果然是被盗窃资料了，两名盗窃者已被抓起来了。
但在月城发生这种事，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以他对沐回纯的了解，沐回纯不可能毫无防备，且恰好在他休息这天。
他定下结论——沐回纯是故意的。
他肯定预料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目前的一切必然在他计划之中。
那也没啥好担心的了。
薛吻玫瞧了眼那两名盗窃者，竟然就是他那天晚上遇见的两名弟子。
沐回纯他大爷的，肯定当时就知道了。
一点不跟他说，真有他的。
眼下的问题就是把那些到处乱电人的小虫子抓起来，不过薛吻玫怀疑，这也是沐回纯计划中的一环，被电的都被他当实验工具人了。
啧，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小朋友。
他要是零界的研究员，迟早打他一顿。
也就这里的老师学生，秉持着月城良好的礼仪教育，以及对科学无私奉献的精神，才宽容了沐回纯这个天才的傲慢。
譬如在冥野泽之时，谁都得为天才铺路，为天才扫清障碍，供以最佳环境。
沐回纯要是被讨厌，真不怪别人。
月城天才无数，最突出最有名的，人称“惊才绝艳温家十九郎”的温檀衣，都没有沐回纯这般傲慢无礼，反而平易近人，因此非常受欢迎。
薛吻玫捉了几只小虫子观察了会儿，其实也不算虫子，就是会发电的小东西，只是到处乱爬，像小飞虫。
它们由“荧素”变化而来，携带“灵子电”，荧素源自“流火萤”，它们却不是流火萤。
但既然都是灵子电，那本质都一样。
之前在冥野泽，薛吻玫就利用过这些灵子电，单颗彼此互斥，遇水则溶。
他研究了下灵电实验区的地图，这一片都是跟灵电相关的实验地。
所以，这里的研究员对被当工具人并不介意，甚至都在趁此机会体验、研究，巴不得全身都被电下。
每个实验区都有个共同精神——随时为研究献身，也就是随时随地当工具人。
薛吻玫画了几条灵电轨道，跟几个灵电研究员协商了下，取出最佳一条轨迹。
见薛吻玫眼尾处飘起暗蓝一点闪电标志，肩头飘着靛色灵力电，容让之惊讶道：“薛前辈也是雷电系修士吗？”
薛吻玫神秘笑了下：“是，也不是。”
容让之不解：“那是什么？”
薛吻玫想到胡作非为的过去：“当初学这个嘛，只是为了帅气出场，你想想，你出场的时候天打雷劈，不觉得很狂拽酷霸炫吗？”
“……薛前辈，你真幽默。”
出场的时候天打雷劈，不是受刑就是渡劫吧？
薛吻玫以为他不信：“我认真的。”
容让之不得不信：“好吧。”
“当时为了整炫酷的出场，被雷劈了好几次，终于帅起来了，我就不学了，被师傅追在后头电。”
“那薛前辈继续学下去了吗？”
“打不过被抓回去电了一段时间，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放我走了，还让我以后千万别说自己当过他徒弟。”薛吻玫摇了摇头。
容让之好奇：“所以薛前辈的师傅是谁啊？”
薛吻玫想了想：“忘了。”
容让之讶然：“忘了？”这也能忘？
薛吻玫啧了声：“师傅太多了，也没相处多久，哪能每个都记住。”
容让之不敢置信：“能有多少师傅？”
薛吻玫大致数了数：“百来个吧。”
容让之呆若木鸡，他这辈子没接触过这么多师傅，薛前辈果然是个人才！
说话间，薛吻玫已慢悠悠地把那群到处发电小虫子给收起来了，放到一条带有流水的灵电轨道上，方便他们观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