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旭在跟几个人谈话。
沐回纯站靠在椅背边,戴着单边镜,观察着摊开在空中的幻像卷轴,上面漂浮着稀奇古怪的符文和画像。
容让之安静等他们谈完话,才到江灵旭身边报告了下,得了批准再去找沐回纯。
容让之提前准备好了最精简的话,跟沐回纯说了一遍,人家鸟都不鸟他。
虽然习以为常,还是有点道心破碎。
其实他还是比较畏惧这种场面的,只是月城无论师生都相互尊重、一视同仁,谁都不会让对方把话落地上。
除了沐回纯这个时不时没礼貌的。
容让之求助一样看向江灵旭。
江灵旭其实也有点请不动沐回纯这尊大佛,毕竟不是他的任务,他没有帮忙的义务。
何况他向来只做精炼出来的明确程序,不会去参与其它实验。
高兴的时候小问题都会解释说明,不高兴的时候人死了都找不到。
而他最近似乎都挺不高兴的。
江灵旭尝试开口:“十六,实验区这边先不着急,让之和清平那组的问题确实也耗很久了,一直没有发现和进展……”
容让之谨慎观察着少年,果然,眼睫都没动一下,这下是没戏了。
他其实有点怀疑沐回纯最近这副死样跟薛前辈有关系,但又听说两人绝交了!
沐回纯让薛吻玫以后别来烦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容让之感到简直不可思议!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认识沐回纯了,现在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沐回纯。
他居然还离谱地以为沐回纯对薛前辈动了一点点心,毕竟沐回纯给薛前辈开了好多次例外,怎么看都觉得薛吻玫在他这里是有点不一样的,结果……
幸好薛前辈没听信他的胡话,不然他就死翘翘了!虽然他有点失望。
不过也确实,像沐回纯这种人,天生就该奉献给天地万物和学术知识。
若去谈什么情情爱爱的,未免太浪费。
尽管这样的想法在月城的品德上来谈是错误的,但除了巴不得沐回纯掉下神坛的,哪个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不然那些前辈为何申请上报禁止薛吻玫随意出入观音城?表面上是维护秩序,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人来骚扰好学生。
有点像一些迂腐的大家长们吧……
江灵旭见沐回纯完全不搭理,先是严厉训斥了一下:“十六,不论你心里怎么想的,在月城礼仪不能忘。”
沐回纯飞快对两人各自说了句:“对不起。”
江灵旭:“……”
容让之:“……”
江灵旭也是没办法,只好说:“让之,你跟我说说,我找别人。”
容让之把刚才话重述了一遍。
江灵旭点点头,看着他怀里抱了一大堆卷轴,问:“清平君是组长,为何没来?”
容让之有点心虚:“清平君有点事……”
江灵旭下意识蹙眉反问:“有事?”
刚问完就意识到是什么事了,便止了声。
容让之很没默契,没明白他突然的戛然而止,心虚又小声地说:“他约好人……呃,看病……”
“给我。”一旁的沐回纯忽地冷冷出声。
两人皆是一愣,容让之没反应过来,沐回纯已经用灵丝把他怀里的卷轴全部抽走了。
所有卷轴一并摊开在面前,沐回纯扫了眼便挥袖收好离开,容让之猝不及防傻了眼,见他走了还没回神。
江灵旭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回回神,十六同意帮忙了。”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容让之莫名有点心有余悸,他感觉沐回纯脸色怪怪的。
不过他有点问题,早就想私下找江灵旭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正好。
“十三哥……晚辈有个问题。”在江灵旭面前,容让之总是既尊敬又畏惧。
江灵旭宽慰轻笑了下:“说吧,不必紧张,我又不会罚你。”
容让之亮起眼睛:“十三哥为何选我进新组?我和清平君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就是打下手,也轮不到我吧?”
起初他以为那次晨会,就是很普通的会议,听完后如负重担。
好比宗门要挑选几个顶尖弟子去高级试炼地,结果把他这个刚入门的无名小辈捎上了!
虽然他很高兴被选中吧,但他也要有那个实力吧?不然过去送死吗?
江灵旭沉默了下,他该怎么解释呢。
他看沐回纯破天荒地给容让之两次通过,就考虑了他,而他又跟薛吻玫交好,这次研究内容会跟薛吻玫有点关系,就确定了他。
至于实力……残忍地说,沐回纯在的地方,其他人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还有一点——
“让之,你之前不是写过一封信给安心司吗?”
容让之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一红:“居然是十三哥看了吗?”
他那时候比较焦虑,迫切地想要进步,写了封乱七八糟的信给安心司。
安心司是负责学生心理问题的,师生皆可自主前往专区修心养性、安神静气,或进行心理治疗等一系列无关灵法修炼的单纯心理方面问题,不便的话也可以写信的方式提交问题,会有专人处理。
容让之的烦恼早就解决完了。
但没想到江灵旭会知道。
江灵旭轻笑着点了下头:“你不是一直想要更大更广阔的天地进行学习,将来成为受人敬仰的研究员吗?”
容让之更加感觉丢脸了,早知道会被江灵旭看到还被记住,他就好好写了!
江灵旭见他难为情,意识到自己贸然说出来不好,万一给人小孩造成困扰,产生心理负担呢?
他连忙改口道:“只是一场普通的学习,不止你,其他人也会依次参与进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问题就找我,怕我的话找别人传达也可以。”
容让之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不会让十三哥失望的!”
江灵旭:“……”这下反倒他有点困扰了。
容让之出来时脸还是热的,他平缓着心情,来到实验室,里面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薛吻玫还没来。
他默默松了口气,还是去外面守一守吧,防止薛吻玫过来跟沐回纯碰上了。
结果就听沐回纯冷声质问:“十七号晚上是你值守,为何那晚的记录只有文字,且每个时间点的变化记录都有缺陷……结合前面编的?”
季相逢微愣,有点迟疑地说:“这个啊,抱歉,那晚喝酒喝太过,回来晚了。”
“你亥时已经回来了。”沐回纯声音虽冷,但并不重也不严厉,反而轻,偏有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季相逢不免自责道:“是我的问题,喝得太醉了,还是薛公子带我回的宿舍……那一整晚我都没有过去。”
沐回纯面无表情,不置一词。
容让之连忙过来:“十六,这几天都没有任何变化,现场也有监视器,我们都反复查过了。”
沐回纯道:“你的监视器有嗅觉?”
容让之小声说:“这没什么味道……”
“所以?”沐回纯抬眉,眼似寒月,透着傲慢与冷漠,“还需要你们做什么?”
季相逢认真严谨道:“槐月君,这次是我一人问题,我会承担一切后果。”
沐回纯道:“你怎么承担?”
容让之也自知理亏:“十六……清平君这次确实做错了,几个老师也已经教训过了,但好在结果是不受影响的……”
沐回纯道:“你怎么确定不影响?”
容让之不敢吭声了。
沐回纯道:“监视器我已经检查过了,季前辈,规定必须穿戴好灵防法衣是为了保护自己,可以理解为了更好的观察效果而选择牺牲自己,但这样只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暂且不排除你自身的状态是受了影响,但无论如何不该这般粗心大意,这组实验我会全部重做。”
“呯!——”不远处的门被猛地推开。
“季相逢,这门咋这么奇怪?”
薛吻玫疑惑地又推了推门,转头看过去,发现三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看。
“……呃,哈哈,大家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