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一袭水色衣裳的女子,头戴着杏花斗笠,面蒙白纱,眸中透着一丝讥讽:“你何时这般好心了?”
沐回纯缓了口气,回以讥讽:“你的弓法太差。”
女子也不恼:“你可知薛吻玫现在的人头有多贵?多少人想拿下他的头颅一步登天。”
沐回纯冷声道:“现在拿下人头,盛帝不一定会信任你,而薛珍如一定不会放过你,得不偿失,愚不可及。”
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女子反而笑道:“告诉你,方才那一箭,就是冲你而去的,没想到你这般容易上钩。”
沐回纯垂着眼睫,眸如晦暗的夜,有丝僵硬的指节擦拭着掌心的伤,没回答。
女子声音沉了沉:“你还是不肯医治吗?”
沐回纯道:“与你无关。”
“沐愔,你现在弹不出五步十音,奏不了魅琴迷音,可后悔……当年那般任性。”
沐回纯按着手臂,任由臂上被剑划开的伤口溢出血,他冷冷勾起唇:“我自己的决定,我比谁都清楚。”
*
奉天城,钟灵山,钟塔。
薛吻玫来之前通知了钟明昧,也就是东泽钟氏的家主。
他在传讯符里说得很严重,说有重要事情,速来!
钟明昧也很给面子,薛吻玫刚到没多久,便见一只暗色的龙飞了过来,落地化作少年人形象,头上两个龙角,一边只有半截,是现实唯一的“断角神龙”。
“何事?”钟明昧快步走上前。
薛吻玫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一把剑的设计图:“三天内可以完成吗?”
钟明昧静静看了眼:“……就这事?”
薛吻玫语气认真:“对啊,很重要。”
钟明昧抿了抿唇,似乎在忍耐情绪:“你知道我刚从哪里过来吗?”
薛吻玫装不知道:“咋了?”
钟明昧很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这家伙每次都用这招唬人。
“没事,我看下。”他抽过设计图。
薛吻玫嘱咐道:“我想要那种——既能做琴中剑,又能做伞骨剑,还有时间针和机关在里面。”
钟明昧一听便明白:“送给月城弟子的?”
薛吻玫笑道:“聪明,送给我心上人,很重要的!所以我一定要我们钟家主过眼。”
钟明昧:“……”
薛吻玫:“对了,还有一事,各大宗门比赛的记录影像,奉天城应该有吧?”
因为钟家的仪器更为高端,所以比赛现场专用的仪器基本出自钟家。
钟明昧遗憾地说:“你来晚了。”
薛吻玫接受不了:“没骗我?”
钟明昧解释道:“钟塔之前被攻击过,早些年的记录都没了,近几年的还有可能找到。”
薛吻玫不死心:“五六年前的呢?”
钟明昧:“你直接穿越过去看现场吧。”
薛吻玫垮起个脸:“我也想穿过去呢。”
看来是无缘看到小孩时期的沐回纯了,薛吻玫倍感遗憾,不过也没事,他的过去本就没参与,后面他要全参与。
薛吻玫突然想起来钟离昕那厮,愤愤不平道:“昧昧。”
钟明昧蹙眉:“别这么叫我。”
薛吻玫道:“小昧。”
“……”钟明昧硬着头皮,“有话快说。”
薛吻玫道:“我知道你很护着钟家人,但我必须跟你骂一个人——钟离昕。”
钟明昧沉思片刻:“你心上人跟沐愔有关?”
薛吻玫倒吸口气:“你果然清楚,我喜欢的就是沐愔!”
“……”钟明昧原地想了想,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
“我一般尊重他人命运,但如果你喜欢的是沐愔,我劝你趁早远离他。”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了,薛吻玫感觉自己的叛逆心被挑衅了。
“我就喜欢他,怎么,你也对他有偏见?”
钟明昧道:“那件事,钟离昕一直怪罪于沐公子,逼他一命还一命,身为钟家主,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年我亲自去月城赔礼道歉,月城不让任何人见他,钟离昕又跑去大闹一场,逼沐公子出来偿命,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薛吻玫越听越揪心:“什么?”
钟明昧道:“沐公子当场断灵脉,毁元神,虽险留下一命,但此生再修不得道……所以,你若送他剑,他未必欢喜。”
尽管薛吻玫早从温时逸口中听过这些,但他和钟明昧所站角度不同,听上去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只是,他不明白——
“这跟让我远离他有何关系?”
“你没听出来吗?此人偏执、极端。”
薛吻玫大为不解:“他是被逼的吧?都快把人家逼死了,在你们看来居然是走极端。”
钟明昧也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多说了。
“你还是确定送剑?”
“确定。”薛吻玫道,“虽然没见过他用剑,但感觉他应该是喜欢的。”
说罢,薛吻玫取出一个玉瓶子,勾起上面的灵息,说:“这上面有他的灵息,你们钟家不是可以窥探未来吗?帮我看一看,我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
钟明昧真是无言以对了:“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姑且帮你算一算。”
薛吻玫爽快道:“行啊。”
钟明昧调动两人灵息,双手间转动罗盘,左眼眼珠化作钟面,指针转动,他压下眉头,又取出符纸,上面俨然一个“大凶”。
薛吻玫意识到可能结果可能不好,直接将符纸摘下来。
——大凶?
薛吻玫扬眉笑道:“我们奉天城弟子生性叛逆,大凶更是要逆流而上!”
*
夜兰庭一侧窗开着,沐回纯很少走正门,尤其夜里,都是从窗户进来。
没有梳洗,没有消毒,没有关窗。
少年安静地坐在屋子角落,盯着手臂和掌心的伤,任由血液凝固,也无心去治愈伤口。
沐回纯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只有夹杂着浅青色的泪水在滴落。
泪越是落下,眼眶越显青色,抹的粉红胭脂也盖不住皮下真实的色彩。
就像青雾缭绕的天下了雨。
山林间的雨雾连绵不绝,白骨在湿漉漉的冷夜里上了锈,发了霉,无声无息地腐烂。
窗外似乎下了雨,在月辉中晶莹透亮。
伴随着一道肆意悠扬的声音:“沐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