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珍立刻道:“出什么事了?他现在在哪里?”
“被——”
温珍抓着对方的手忽地用力,对方疼得大叫一声,倏地收回手。
“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当时那边围了很多人,我过去一看,结果发现你爷晕倒了。我就赶紧打120了。”老张说:“被医院带走了,xxx医院,你赶紧去看一下。”
温珍看了眼时间,离高考结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来不及多想其他的,一边打车一边往外跑去。
“你快去看看,我跟医生那边说了我回来叫家属,白白的小伙子。”
“谢谢张叔。”
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这个时间点根本打不到车。温珍只能坐公交,路上还堵了半个小时。
医院。
温珍刚来到前台医护人员就问他:“你就是温珍吧?”
“对是我。”温珍急促道:“我爷爷呢?”
“已经做完检查了。”医护人员把缴费单往前一推:“你先去缴费。”
温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下,又松开。他接过,木讷道:“好。”
缴费区前排满了队,加上温珍身上并没有多少钱。他又说:“我可以先看看我爷爷吗?”
医护人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温珍那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窘迫被一眼动穿。
原则上肯定是要先缴费的。但看着温珍那焦灼难耐的眼神,再加上一脸学生样,料他也拿不出钱。
“那你明天上午前把费用缴了。”她推了推旁边的人:“你带他上去。”
“好。”
来到病房,爷爷还带着氧气瓶,额头被绷带缠满。
“怎么回事?”温珍一下子扑到床上:“我爷爷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严重?”
爷爷面色铁青,眼皮耷拉着,像个在床上沉疴已久不能自理的病人。
医护人员把病单递给温珍:“你自己看吧。”
温珍愣愣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癌症两字似有强大又不容抗拒的吸引力,让他颤抖的眼神死死钉在了上面。
“癌……症吗?”他小声喃喃:“怎么会……”
“严重吗?”他转而一脸茫然地问医护人员。
“我不太清楚,你自己看病单上面吧,后面会有医生来跟你说的。”说完这些她就走了。
“……”
温珍认真看完后,眼睛像一摊从未见过阳光的死水。他胸口闷得难以呼吸,突然、泪水无声落下。
癌症……
恶性肿瘤……
他抽泣的声音很小、很轻,生怕惊扰到记忆里还很美好的东西。可仪器“滴滴”地轰鸣硬生生把他拉回了现实。
膝盖终于传来剧痛,他艰难站起,麻木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兜里的手机不停的响、振动。他整个人靠着椅子,就连动一下手指的欲望都没有。
迷茫和恐惧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
窗外光亮慢慢被黑暗吞噬,正在一点点、一点点残忍的消失殆尽。温珍只觉得如坠深渊,周身只有爆裂的冷和无尽的黑。
不知过了多久,爷爷醒了,弄出轻微的动静。
温珍拽回了思绪:“爷爷,你……”可能是变故来得太突然,他连消化都没来得及消化,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爷爷没事。”声音透过氧气瓶,粘糊又清晰地传来:“爷爷骨头硬着呢。”说完自嘲地笑了笑。
温珍鼻子一酸,哑声道:“都这时候还逞强。”
爷爷握住他的手:“小周呢?”
“他不知道。”温珍说。
爷爷总算露出一个由衷地笑:“好好,别让他知道了。”
温珍沉默数秒,点了点头:“好。”
他掏出手机,周自行给他发了很多信息,还有未接电话。
他只回了个“我回去跟你说”——
那边信息又来了。
周自行:你现在在哪?
周自行:爷爷怎么也不在家?
周自行:是出什么事了吗?
“……”
“……”
“你回去随便拿个理由糊弄过去。”爷爷说:“别让我的事耽误他高考了。”
“高考哪有这么重要?”温珍埋怨道:“更何况人家已经保送了。”
“听话!”爷爷严厉道。
其实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周自行知道,所以拿高考作为借口。他看着温珍为自己担心难过,心脏难受死了。如果连着两个小孩都为自己这样,那他可能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着。
“好。”温珍无奈道。
“钱的事你不用管。”爷爷说:“我和医生说,我缴费,这些不用你担心,你好好学习,也不用来照顾爷爷,听到了吗?”
家里的情况温珍一清二楚,爷爷这些话并没有让他有感全感。不过相比钱的事,他还是更担心爷爷的病情。
……癌症。
这两个字就如同一块烧红的烙印,镌刻在他脑海边缘,不断提醒着他,不断刺痛着他,不断把他拖进无尽的深渊。
“回去吧。”爷爷看不得温珍为自己难受,一点都看不得。他摸了摸温珍的头,轻声道:“不要乱想熬,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温珍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爷爷。
那被泪水冲刷过的瞳眸晶莹剔透,泛着耀眼无比的光芒。爷爷险些潸然泪下,他强忍着哽咽,说道:“赶紧过去,天都黑了”
“好。”温珍深知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也总要有个人回去和周自行说清楚。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周自行已经做好饭菜等候多时,他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回来啦?”
“嗯。”温珍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洗洗手吃饭。”周自行说。
眼看着温珍洗完手,坐到了饭桌前,都没有看见爷爷的身影。
“爷爷呢?”周自行问。
“他……”
温珍想直接告诉周自行,毕竟明天缴费还需要问周自行借钱呢,况且纸包不住火,以周自行的智慧程度,他们也瞒不了多久。
但爷爷担心影响到周自行高考,再怎么说也要满到高考结束为止。更何况事前他也答应爷爷了。
“嗯?”周自行疑惑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
温珍收敛了下麻木的表情,缓声道:“他去亲戚家了,叫我们不用等他。”
“你家还有亲戚?”周自行在温珍对面坐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对啊。”温珍说:“以前没机会说。”
周自行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只能暂且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