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岐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远。
暗河的水像一条冰冷的巨蟒,把他裹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甩。他撞上了三根石柱、两处暗礁、一块不知是什么的硬物,浑身疼得麻木。但他始终没有松手。那只手还在,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紧得像一把钳子。在完全失去方向感之前,他最后的感觉是有一股向上的力把他往上一托,然后整个人被甩出了水面。重重摔在一堆湿滑的乱石上。
他趴了很久。肺里灌满了水,喉咙像被烧过一样疼。他咳了半天,吐了好几口水出来,才勉强睁开眼。天光。很淡很薄的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一条窄窄的溪流上。溪流两岸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潮湿的苔藓和蕨类植物。这里已经不是溶洞了,是后山外围的某个山谷。暗河从石壁底部的一个洞口流出,汇入这条小溪。
陆昭在旁边。
他侧躺在溪边的碎石上,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脸色白得吓人。右手的藏锋剑鞘不见了,只剩下剑身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他的左臂上一道很长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已经不流血了。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顾云岐爬过去,把他从水里拖出来。陆昭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一口浑水。顾云岐把他翻过来,让他侧躺着,用力拍他的后背。陆昭又吐了几口水,呼吸终于从浅促变得深了一些。他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卫……寒……”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云岐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他往四周看了看,灵眼扫过整条溪谷。没有第四个人的气息。没有那三个亲传弟子的灵力波动。暗河的水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带走了。卫寒的骨剑碎了,人也被埋在了溶洞的碎石堆里。就算他没死,也被堵在了暗河的另一头,出不来。
“没了。”顾云岐低头看着陆昭,“我们赢了。”
陆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得从嘴角刚浮起来就散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是在漫长的黑夜里走了一辈子的路,终于看见天亮了。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他忽然问。
顾云岐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在灯下说的话。他说打完要跟师兄说一句话。他低头看着陆昭,这人浑身是伤,脸色惨白,躺在溪边的碎石上,狼狈得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可他的眼睛那么亮,亮得让顾云岐觉得,哪怕在这荒山野岭里,哪怕天塌下来,他都能笑出来。他忽然觉得那个问题没那么难了。
“我想说,”顾云岐蹲下来,看着他,认认真真的,“师兄,以后你别再一个人扛了。不管是影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你扛了二十年,该换人了。”
陆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