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沾着舔了一下，还是咸咸的，凉凉的。

没有，妈妈没有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没有呢？

是他还不够乖吗？

可是他学习很好，也交了很多朋友，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妈妈为什么不来接他呢？

真的有那么忙吗？

被子被完完全全裹在身上，一个缺口都没有，从外面看，可以看见一个小鼓包。

宋澄想不明白，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太小了，大人的世界好复杂，一定是有什么他不明白的原因。

只是，太累了，他现在不想去想，也不想去找一个理由。

他想睡觉了。

雷雨声急，宋澄这个觉睡得很不安稳，黑沉沉的天似乎总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好像梦里也在下着雨，他站在雨中，站在校门口，他的个子不是最高的，但一定是垫脚最高的。

他想，这样一定能让妈妈一眼就看到自己，不会找不到自己。

可惜，直到广播里的铃声转到晚饭时间，也没有人来。

天气预报的雨如期而来，他打开提前带着的小雨伞继续等着，他的班主任一直陪在他身边。

宋澄抬头问：“老师，我妈妈还是没有打电话吗？”

班主任摇摇头，劝他回去。

宋澄看看老师，看她被雨丝溅到的头发，最后一遍跑到校门口，把头伸到能看到校外的最远地方。

细雨如丝，车流如织，来往皆有归处，可他眼前却濛濛，好似突升一场大雾。

他低着头，雨伞也歪斜，转身走得很慢很慢。

直到再次回到台檐下，对老师说：“走吧。”

食堂里已经有学生吃完饭了，宋澄也换好心情，笑着对老师说今晚要吃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澄！”

宋澄一愣，不可置信回头。

眼前是黑黑一片。

宋澄醒了，他看着窗外的大雨，他做梦了。

妈妈没有来。

宿舍里的呼吸声依旧，宋澄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他一下僵住了。

他不敢动，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人，看她的身形，看她的轮廓，看她只有剪影，看得一眨不眨。

好怕又是梦。

可他不动，那个人却动了，她踏进门槛。

很轻，轻地几乎让宋澄以为她没有发出声音，直到她走到床边，窗外闪电适时照亮她的脸。

疲惫，倦色，与宋澄相似的容貌，却多了婉丽动人。

“妈——”宋澄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鼻头一酸想说什么，却被她制止了后面的话。

她伸出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嘘”，然后把宋澄的衣服递给他，站回来门口。

宋澄立刻明白，小心翼翼穿好衣服，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甚至记得拿好自己的小雨伞，最后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

她于是点点头，雨夜没有光，宋澄其实看不清她的脸，却觉得她一定是笑着的，然后牵起自己的手。

宿舍楼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格外轻，却也格外清晰。

小宋澄只到她的腰，他的手短，因此牵着她的手时要抬高胳膊，很酸。他的腿也短，因此跟上她的步伐总是踉跄，很累。

但他很开心。

从宿舍到校门口的这段路很长，其中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巡逻的人，就连所有该关的门都恰到好处打开。

可宋澄好似感受不到这些不合时宜似的，明明是雨天，他没打开雨伞身上也没淋湿，身上很温暖，好像盖了床质量很好的被子。

直到大门口，宋澄才打开雨伞，扯了扯她的衣服下摆，让她蹲下，与他平视。

大雨瓢泼，啪嗒啪嗒打在一把鹅黄色的小雨伞上。

鹅黄色的小雨伞下，她的眼里带了点疑惑，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事，忽然愣住。

怀中撞入一个人。

“妈妈……还好你来了，我好开心。”宋澄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他说话声音软极了，好像饱含了天大的委屈，“今天雨好大，我等你等了好久，你都不知道……”

他埋在她怀里哭了好久，才站直身子，看她似乎开口打算说什么，却被他伸手捂住。

“不要说话，说了，梦就要醒了……我知道的，就像刚刚一样。”

宋澄看见她眼睛里的讶然，又低下头抿唇笑了一下，他五官本就柔和，低头的角度简直温驯。

然后忽然露出生气的表情：“既然你来我的梦里，我就原谅你了。”

“我知道，你最怕打雷了，所以你才迟到。”他用着大人的口吻，抬起手，又抱了抱她，“这下，就不怕了吧。”

……

次日清晨，宋澄从梦中醒来。

雨歇否，风停否，一夜梦醒，梦外人知否。

只有一个有点清淡的声音，突兀在小黑屋里响起，他话里带着促狭笑意：【睡得可好？】

宋澄还在震惊他身上哪来的被子，而且，他现在心情很好，懒得跟这一听就没安好心的人计较。

可偏偏有人不停，他说：“看来你也不是很想回家，既如此，我便让知道方法的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