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这天,千夏难得换了裙子。
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下,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明亮。
她站在校门口等的时候,真田多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陪幸村复查,穿这样,合适吗?”
千夏低头扯了扯裙摆:“……有什么不合适的。”
幸村到得比他们都早。
他站在晨光里,看见千夏的第一眼,动作便微微顿住了。
那条淡蓝色的裙子,他认得。
那是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在画具店遇见的那天,她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那天她蹲在货架前挑颜料,阳光落满她肩头,他帮她选了颜料…从此两条轨道莫名其妙叠在了一起。
他没想她会穿着它,来陪他复查。
幸村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面上却只是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很好看。”
千夏耳尖一红,别开脸:“……走吧,别迟到了。”
真田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全程充当一座沉默的雕像。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弥散。
幸村挂完号,三人往诊室方向走。
真田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警觉地落在千夏身上——他至今仍不放心这个总让部长分心的女孩,怕她路上出什么岔子。
拐过走廊转角时,幸村忽然脚步微顿。
他看见了。
走廊另一头,手冢国光正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病历本,像是刚做完检查。
他显然也看见了千夏——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确认,又像是被什么牵住了目光。
千夏侧对着他,正低头看幸村的挂号单,完全没有察觉。
幸村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当然记得手冢国光。青学的部长
千夏口中“重要的人”,是她曾经在东京那家医院里陪同的那个人,是画像里的人 ,是千夏放在心尖上的存在。
而现在——那个人正盯着千夏的背影,目光一寸不移
幸村垂了垂眼,再抬起时,眼底已经换上一片温柔无害的笑意。
他往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拂过千夏耳侧被晨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动作亲昵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千夏微微一僵:“……你干什么?”
“头发乱了。”幸村声音轻得像在哄人,手指又顺着她的发尾,极慢地替她理到耳后,“第一次看你穿这条裙子,有点看入神了。”
他说这话时,余光恰好扫过走廊尽头。
手冢的目光果然还落在这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千夏完全没察觉这暗流涌动,只觉得他今天格外古怪,抿了抿唇:“……你还病着,别乱动。”
“嗯,听你的。”
幸村顺从地收回手,却顺势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惹得千夏耳根瞬间红透,往后缩了半步,又被他用指尖轻轻搭住手腕。
“别躲。”他含笑看着她,声音温柔,“走廊人多,别走散了。”
真田在后面重重咳了一声,脸黑得像锅底:“部长,该去诊室了。”
幸村这才松开手,转身时,目光再次越过千夏肩头,与走廊尽头那双沉静的眼睛对上。
他弯了弯唇角,幅度极小,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