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这样,千夏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她在床上躺了许久,终于抓起手机,指尖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上,最后闭着眼按了发送。
「幸村。你现在有空吗?
……出来走走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她就后悔了。
刚要补一句“算了没事”,手机已经轻轻一震——秒回。
「好。在校门口等你。」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收到消息时,紫眸微微一亮、随即弯起唇角的样子。
校门口的路灯下,幸村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常服,白色衬衫在夜色里格外干净,紫发被夜风轻轻吹动,看见她走来,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柔光。
他没有问“这么晚找我什么事”,没有问“是不是有事”,只是自然而然走到她身侧,语气轻得像在陪她散步:
“想去哪里?”
千夏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看见他眼睛的一瞬间,全被堵了回去。
她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就随便走走。”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两个月的相处,他太了解她了。
这个女孩子从来不会主动找他,躲他都来不及。
今夜反常地主动约他,还选在这种时候——必然是有事。
而且,多半是让他开心不起来的、想问又不敢问的事。
他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走了一段路,千夏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垂着眼不敢看他:
“幸村社长……我今天,问了真田前辈,也问了柳前辈。”
幸村脚步也跟着停住。他没有意外,甚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果然憋不住了。
“他们说……你有伤还没好,不能打球。”千夏的 声音越来越低,“
可柳前辈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我就觉得……好像不只是伤那么简单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幸村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调子
“所以千夏,你大半夜约我出来,是想问,我是不是快死了?”
千夏猛地抬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幸村看着她因为着急而泛红的眼眶,忽然就不笑了。
他微微俯身,平视她的眼睛,声音轻而稳,带着罕见的认真:
“千夏,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但我暂时,还想留一点体面。”
“等我能说的时候,会第一个告诉你。”
千夏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夜风里:“我只是……想陪你去医院。”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幸村脚步顿住,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紫眸直直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她低着头,耳尖泛红,语气里带着一点笨拙的、不太习惯流露的认真。
陪他……去医院。
前面这两个字落进他心里,竟比全国赛夺冠的欢呼还要震耳。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在东京那家综合医院复查出来时,曾在医院碰见过她。
她焦急的往前跑撞到了切原……眉头也拧得紧紧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她那样小心翼翼,那样郑重其事……说是陪她重要的人
幸村当时隔着喧闹的人群看着她,看着她为另一个人担心的样子。那一刻,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那个能被她放在心上、被她这样着急地对待的人,真好。
好到让他有那么一瞬,竟然有些羡慕手冢国光。
他以为那种羡慕,永远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那个曾经为别人焦急的姑娘,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笨拙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陪你去医院”。
幸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腹黑的算计,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有些藏不住的开心。
“千夏。”
“嗯?”
“你刚才说,你是来陪我散步的。”
“…… 嗯。”
“其实是来陪我去医院的?”
千夏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等你能说的时候会第一个告诉我吗。那你去看医生的时候,总得有个人陪着吧。”
她顿了顿,又飞快补了一句,像是怕他误会什么:“我就是……反正我也没事干。”
幸村没有戳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他只是在月光下,把她这副别扭又心软的模样,一点一点看进眼里。
“好。”
他轻声答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软:“那你陪我去。”
“下次复诊是后天上午。我在校门口等你。”
千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原本以为他会推脱,会说“不用麻烦”,会像平时一样温柔地拒绝所有人靠近。
“你……不拒绝我?”
幸村弯起唇角,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碎星:
“为什么要拒绝?”
“千夏,你主动说要陪我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没藏住。”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认真,又带着一点旁人听不懂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度: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少把开心写在脸上。”
“但这一次——”
“我是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