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斜靠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书名模糊不清。
恍惚间,甄言只看见了“幽记”两个字。她揉了揉眼睛,定定地望着那个男人,双手扶着座椅,缓缓站起来:“……你?”
男人放下手中的书卷,扭头对她笑:“怎么了?高兴傻了?”
甄言心跳过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声音,那笑容,早就刻在她的心底,“你……不是……”
她的声音发颤,连呼吸都乱了。
男人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灯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他眉眼含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心疼:“不是走了?不是不回来了?你想说这个?”
甄言嘴唇翕动,眼眶倏地红了。她死死掐住椅背,指尖泛白,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瘫下去。
“三年了。”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消失了三年。”
男人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言言,我答应过你会回来。你看,书还在,你送我的那本《小窗幽记》。”
她低头去看被他搁在沙发上的书,封面泛黄,书脊开裂,扉页上还有男人用小楷写的一句话:甄爱无言,唯你而已。
甄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泪珠像是积攒了太久,起初只是一滴,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随后便再也兜不住,汹涌的情绪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泪珠连成了线,无声地,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男人的手垂了下去,又缓缓抬起来,握住她的肩。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头,他仿佛能感觉到她骨骼里传来的细微颤栗。
他以为,接下来便是温柔的收场,她会扑进他怀里,哭一场,闹一场,然后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然而——
“啪!”
凝滞的空气中,这一声脆响格外刺耳,。男人的面皮上瞬时泛起一片灼热的刺痛,那痛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是被火舌舔过。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还回来干什么?”甄言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恨意。
男人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表面温柔如水的女人居然还有这么火爆的一面。他沉默了许久,脸颊上的痛意渐渐缓和,才想起来自己此番肩负的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而急切:“言言,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眼神定定地望着她,“可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能原谅我吗?”
女人歪着头,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张脸。
泪光中,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原谅你?我怎么原谅你?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对不起,我都听说了。”男人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肩头,“我现在回来了,有我在,你不用撑得那么辛苦了。对了,甄叔叔现在还好吗?我们能不能一起去看看他?”
“甄叔叔?”
女人觉得脑子懵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那个称呼从耳边划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极快,转瞬又被温柔覆盖。
他拉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言言,现在首要任务是要让甄叔叔的病快点好起来,哪怕只是好转,也能让你安心。”
提到父亲,她好像才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是的,我爸爸病了......我知道......可我想不出更多的办法。”
三年的心酸早已把她的棱角磨尽,连说话都带着疲惫的尾音。
“我早就想让爸爸出国去治病,可你知道……”
梨花带雨的女人,双目突然闪烁。
男人将她揽入怀里,掌心贴上她后脑勺,声音低沉而笃定:“别担心,我已经打算好了。现在我们就收拾收拾一起离开。我认识一个国外的医生,也咨询过他了,他说在M国那边治疗这类患者很有经验。你放心,等出去了,我们给甄叔叔找最好的医院,做最好的治疗。”
甄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感觉着他温暖的怀抱,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里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为无形。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你知道我爸是为什么病的了?可是……我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
“怎么了?”
甄言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抿了几次嘴唇,最终还是把想要说的事压了下去,转而说道:“我感觉总有人在医院里监视着我和我爸的一举一动……我有点害怕。”
男人的手指倏地收紧,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紧张:“别怕。这样,咱们一会儿先去医院接上甄叔叔,你在这里收拾你的东西。护照、证件,还有重要的东西,全都要带上。”
他松开她,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几乎不像真的。
然后,他微微退后半步,目光锁着她的眼睛:“我先去打个电话,跟我那个朋友预约一下。然后我就去订机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以后永远都在一起。”
“一家人?”甄言怔怔地抬起眼。
“言言,你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吗?”
他的声音太轻太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甄言泪眼婆娑,看不清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他唇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抽泣着,委屈着,像要把这三年来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倾倒出来。
在男人轻声的安慰和哄劝下,她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点了点头:“好,那你去打电话吧,我收拾收拾。”
男人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那我去打电话了。”
房门开启,又关闭。
甄言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刚才被他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对面的文件柜前,拉开柜门,保险箱赫然露了出来。
监控室里的男人们紧紧盯着屏幕。
显示器已将画面放到最大,只见女人的手指在密码器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先是识别左手食指的指纹,紧接着,她一口气输入了六位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