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灯镇上空,风云倒卷,天地失序。
千年不曾现世的墟道神威、万古无人能挡的棋局压制、五位墟主联手的滔天术法,尽数聚于这片人间火海之上。
可此刻,所有规则、所有权势、所有掌控,尽数失效。
因为上空伫立的那道素衣身影——早已无人性、无善恶、无敌我。
彻底爆蛊的夜凝,是纯粹的灾厄本源。
阴阳续命蛊解封极致形态的那一刻,便彻底撕碎了神魂里所有温柔、克制、理智、羁绊。
留在这具躯体里的,只剩下千年积压的绝望、崩碎、毁灭、倾覆。
她无眼分善恶,无心辨敌我。
谁在领域内,谁便是阻碍。
谁靠近她,谁便会被碾碎。
无差别,无例外,无半分情面。
漫天黑红蛊蝶狂乱飞舞,遮天蔽日,每一只蝶翼掠过,都会撕碎一层虚空、湮灭一缕墟气、破碎一片术法结界。
高空五位墟主,脸色早已不复最初的淡漠从容。
从最初的冷眼俯瞰、从容镇压。
到此刻的步步败退、神色凝重、心神震颤。
他们执掌人间真假、操控万古命运、布下千年棋局。
却从未想过——
自己亲手逼出来的一枚棋子,会强到这种地步。
强到——可碾压五墟,可逆伐天道。
掌幻者指尖虚影尽碎,千年造妄术在蛊力面前形同儿戏。
他最引以为傲的幻境、假象、人心操控,被她无意识间尽数吞灭、撕碎、归零。
“不可能……”
他低声震颤,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惧。
“只是一介人间孤女,只是一枚棋局棋子……怎会拥有倾覆墟界的力量!”
掌魇者覆面下的眉眼彻底暗沉。
她擅诛心、擅入梦、擅碾碎人心执念。
可此刻的夜凝,心已成灰、念已成空、再无执念可诛。
最锋利的诛心术,对一具彻底癫狂、彻底崩碎、彻底无心无我的灾身——
彻底无效。
掌刑者一身杀伐黑刃层层崩裂,虎口震出血丝。
他执掌六墟最凌厉的杀伐,斩过叛墟、斩过虚妄、斩过乱世万恶。
可今夜,他手中屠刀,斩不动一个崩蛊少女。
每一次硬碰,每一次术法相撞,都会被更为狂暴、更为原始、更为不讲规则的蛊力反噬重创。
观星者指尖星象彻底紊乱,推演的前路成片崩塌。
变数之大、倾覆之烈、失控之彻底,早已跳出万古棋局的所有预设。
最后,掌局主沉沉抬眸,万古不变的冷寂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她不是棋子。”
他低声宣判,声线沉冷如狱。
“她是……棋局本身最大的劫。”
话音未落!
上空狂暴的素衣身影骤然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没有情绪波动。
暗红空洞的眼眸漠然一扫,锁定距离最近的掌魇者。
下一瞬,身形瞬闪!
快到撕裂风声、划破天幕!
漆黑蛊刃凝聚指尖,不带半分迟疑,直刺心口!
掌魇者心头剧震,仓促催动漫天黑雾梦魇结界!
可结界在极致蛊力面前,脆如薄纸!
“砰——!”
黑雾炸裂,墟气崩飞!
掌魇者整个人被一击重创,倒飞百丈,胸口衣衫碎裂,渗出血迹!
一招重创一墟主!
还未待众人回神,夜凝身形再度瞬移!
无停顿、无喘息、无目标选择!
下一秒,她的视线漠然转向侧面的掌幻者!
无差别猎杀,继续开启!
她不认敌人,不认同门,不认棋局。
只要在她感知范围内,统统皆可杀!
掌幻者仓促凝出万千虚妄幻影,试图扰乱她的锁定。
可癫狂蛊眼,看穿一切虚假!
漫天幻影瞬间被蛊蝶吞灭!
夜凝抬手,蛊力滔天,一掌轰然拍下!
轰隆——!
气浪翻涌,虚空塌陷!
掌幻者硬接一击,浑身墟气大乱,连连暴退,嘴角溢出黑血!
短短数息,两位墟主双双负伤!
地面,城门之外。
旭映伫立在安全高地,白衣被夜风猎猎吹动。
他早已将所有幸存百姓尽数送出火场、撤离危区。
满城劫后余生的百姓跪伏在地,惊魂未定,含泪回望焚毁的家乡。
无人看懂天上惊天对决。
无人知晓,刚刚拼尽性命救下他们的温柔姐姐,此刻正孤身逆战、癫狂失控、血染长空。
唯有旭映。
一眼不落地、全程凝望。
他看得清她空洞无神的眼。
看得清她彻底崩碎的理智。
看得清她每一次爆发,都在撕裂自身神魂。
更看得清——
她已经彻底分不清任何人了。
刚才数度大战余波扫落,距离他不过数丈。
她的蛊蝶掠过他身侧,毫无半分停顿、毫无半分留情。
若非他及时撑起护体灵光,强行隔绝蛊力。
她会连他一起伤。
一起斩。
一起碾碎。
旭映心口阵阵发紧,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与心疼。
千年温柔、千年善良、千年隐忍。
终究被棋局碾碎殆尽。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
“阿凝……你已经,谁都不认了,是吗?”
她不恨、不怨、不怒。
只是——没心了。
没心,便无择。
无择,便无差。
无差别攻击,无区别倾覆,无情无念、唯剩毁灭。
就在这时!
天上战局再度剧变!
重创两墟主后的夜凝,漠然转头。
暗红空洞的眼眸,穿透长空、穿透风烟、穿透距离。
直直锁定地面伫立的旭映。
那一眼,没有眷恋、没有温柔、没有熟悉。
只有死寂、漠然、纯粹的猎杀锁定。
在她失控的感知里——
他不是爱人、不是守护、不是唯一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