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得安静无声。
白日满庭翩跹的红蝶,并未尽数散去。
万千赤色蝶影随着天光渐暗,渐渐收敛了翩跹的姿态,三三两两栖落在海棠枝叶、廊角檐边、青石苔痕之上,化作点点静谧的赤色星火,温柔蛰伏,不吵不闹,静静守护着整座凝霜殿。
白日盛大热烈的温柔奔赴,落作夜晚安稳绵长的相伴。
晚风微凉,褪去了白昼的暖煦,裹挟山间清夜的露气,轻轻拂过庭院,枝叶簌簌轻响,衬得山间夜色愈发幽深安宁。
经历白日一场天真烂漫的蝶语相伴,夜凝心底积满了温柔与安稳。
千年孤寂岁月里从未有过的赤诚偏爱,尽数落在她身上,抚平了心底常年积攒的薄凉与孤旧魇归尘,故里空霜
暮色垂落得安静无声。
白日满庭翩跹的红蝶,并未尽数散去。
万千赤色蝶影随着天光渐暗,渐渐收敛了翩跹的姿态,三三两两栖落在海棠枝叶、廊角檐边、青石苔痕之上,化作点点静谧的赤色星火,温柔蛰伏,不吵不闹,静静守护着整座凝霜殿。
白日盛大热烈的温柔奔赴,落作夜晚安稳绵长的相伴。
晚风微凉,褪去了白昼的暖煦,裹挟山间清夜的露气,轻轻拂过庭院,枝叶簌簌轻响,衬得山间夜色愈发幽深安宁。
经历白日一场天真烂漫的蝶语相伴,夜凝心底积满了温柔与安稳。
千年孤寂岁月里从未有过的赤诚偏爱,尽数落在她身上,抚平了心底常年积攒的薄凉与孤空。她眉眼始终恬淡柔软,紫瞳澄澈明净,一日之间,被天地灵物的纯粹偏爱暖得温热充盈。
旭映陪她在庭院静坐至月上中天。
没有风波,没有暗涌,没有半句关于棋局、假象、六墟的沉重言语。他只陪她看蝶栖花枝,看月色漫山,看晚风归林,将所有外界的阴暗杀伐独自阻隔,只留人间最温柔的岁月,予她独享。
夜深之后,夜凝微露倦色。
连日静养心神,白日心绪起伏温柔缱绻,身心松弛下来,绵长的困意便缓缓席卷而来,浸得眉眼发软。
旭映看得分明,轻声叮嘱她回殿安寝,自己守在殿外回廊静坐,寸步不离。
经昨日赤瞳假影刺杀一事,他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六墟棋局已然撕破隐忍面纱,真假乱象开启,暗处的试探与侵扰只会愈发频繁。白日红蝶漫天护持,灵韵纯粹,可深夜人静,心神最是孱弱,最易被阴诡虚妄趁虚而入。
他守在门外,护她一夜安枕,护她一夜清明。
夜凝轻轻颔首,踏着满地月色,轻步走入寝殿。
殿内灯火温软,檀香浅淡,一室清宁。窗扉半掩,夜风携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蝶翼灵气,缓缓入室,温柔恬淡。
她褪去外衫,卧于柔软床榻,锦被温厚,暖意融融。
白日被万千红蝶簇拥相伴的暖意还留在心底,眉眼间皆是松弛的安然。她闭起眼眸,长睫轻垂,呼吸渐渐绵长,很快便沉入了浅眠。
殿外月色静静流淌,廊下人影肃立守护,檐边红蝶静静蛰伏。
万物安宁,看似无半分凶险。
可无人知晓,人心最深的地方,永远藏着岁月无法抚平的裂痕。
藏着她从未与人言说、深埋千年的童年梦魇。
那是她一切孤寂的开端,是她半生寒凉的根源,是她纵使被万般温柔偏爱,也无法彻底消解的心底旧伤。
浅眠渐深,意识缓缓下沉。
周遭温柔的月色、暖软的寝殿、安宁的山林,尽数褪去、消散、崩塌。
眼前光影轮转,天色骤然暗沉。
温柔晚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故乡山村特有的、带着泥土与稻香的晚风,质朴陈旧,裹挟着久远岁月的尘埃气息,瞬间将她的意识拉扯回千年前的年少时光。
梦魇,悄无声息,骤然降临。
……
破旧山村,炊烟袅袅。
天色是灰蒙蒙的晨晓,薄雾笼罩着低矮的土屋瓦房,青石小路蜿蜒错落,路旁生着细碎野草与野花,村口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是刻在骨血里的故里模样。
这里是她最初的家。
是她尚未背负宿命枷锁、尚未历经仙魔纷争、尚未被世人污蔑背弃、尚且拥有至亲陪伴的年少故土。
年幼的她,不过六七岁模样。
一身粗布素衣,发丝简单束起,眉眼稚嫩清澈,彼时眼底尚且没有经年沉淀的温柔与沧桑,只有孩童纯粹的懵懂与鲜活。那双独属于她的紫罗兰色瞳仁,干净透亮,不染尘埃,藏着最简单的欢喜与安稳。
梦里的时光,缓慢又温热。
耳畔是熟悉的人声,是烟火寻常的琐碎温柔。
母亲的嗓音温柔琐碎,站在灶台边,唤着她的小名,让她去院外唤哥哥姐姐归家用早膳,语调温软,满是烟火暖意。
父亲身姿挺拔敦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打磨着农具,动作沉稳,眉眼温和,看着院中嬉闹的儿女,眼底是寻常百姓最质朴的宠溺与安稳。
简陋的小院,烟火袅袅,人声温热,岁岁寻常。
平凡,普通,清贫,却圆满。
这是她此生最安稳、最纯粹、最珍贵的时光。
没有宿命重压,没有蛊毒噬心,没有举世为敌,没有孤身赴死。
只有父母慈爱,兄姐相伴,烟火寻常,岁岁平安。
梦里的她,尚且懵懂无知,贪恋着这人间最朴素的温柔,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姐姐比她年长数岁,温柔娴静,会替她梳发,会护着她玩耍,会把为数不多的吃食悄悄留予她,眉眼温柔,是年少的她最安稳的依靠。
哥哥年少鲜活,性情爽朗,护妹心切,总爱带着她在山村山野间奔跑嬉闹,闯遍林间田埂,替她挡尽孩童间的细碎委屈,张扬又温暖。
一家五口,清贫安稳,烟火绵长。
梦里的画面温柔得近乎真实,温热的烟火气包裹着她的意识,让她几乎沉溺其中,不愿苏醒。
千年浮沉,她看过山河破碎、看过仙魔杀伐、看过人心险恶、看过世间寒凉,早已忘了这般简简单单、圆满安稳的滋味。
原来最极致的幸福,从来不是万丈荣光、不是长生万古。
只是寻常人家,父母健在,手足相伴,岁岁年年,平安无忧。
梦里时光缓缓流淌,温柔绵长。
她跟在哥哥身后,在村口田埂奔跑,风拂麦浪,稻香漫天。姐姐站在院门口,含笑望着他们,轻声唤他们归家。父母的身影安稳伫立,烟火袅袅,岁月安然。
可这份温柔圆满,从来都是易碎的泡影。
梦魇从不会温柔到底,旧日的温柔,终究是为了铺垫极致的破碎与绝望。
天色,骤然变了。
方才灰蒙蒙的温柔晨晓,瞬间暗沉如夜。
漫天稻香、温柔晚风、袅袅炊烟,瞬间尽数消散。
狂风骤起,卷着漫天尘土,呼啸席卷整座山村!
原本澄澈的天际,骤然翻涌滚滚黑雾,暗沉、诡异、死寂,压得山河震颤,天地无光。
温柔的烟火气息,瞬间被彻骨的死寂与寒凉取代。
方才嬉闹的人声、温柔的呼唤、细碎的烟火,一瞬之间,销声匿迹。
整个村落,骤然死寂。
年幼的她,定格在田埂之上,小小的身躯僵在原地,心底骤然升起无边无际的恐慌与寒意。
孩童的直觉最是敏锐,她清晰地感知到,有灭顶之灾,骤然降临。
下一秒,凄厉的哭喊、惊恐的嘶鸣、房屋崩塌的巨响、烈火灼烧的噼啪声,轰然炸裂!
震天动地,撕裂天地!
黑雾笼罩山村,凶风卷地,火光冲天!
原本安稳质朴的村落,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烈火疯狂吞噬一间间土屋瓦房,赤红火舌冲天而起,染红暗沉天幕,滚滚浓烟遮蔽山河,灼热的气浪席卷每一寸土地。房屋接连崩塌,砖瓦碎裂,尘土飞扬,凄厉的哀嚎遍布四野。
邻里的哭喊、绝望的嘶吼、濒死的悲鸣,密密麻麻,刺入耳膜,痛彻心扉。
方才的岁月安稳,烟火寻常,转瞬成灰。
年幼的她浑身僵冷,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的澄澈瞬间被无尽恐惧填满,不知所措地站在漫天火海与狂风之中。
“阿凝!快跑!”
熟悉的嘶吼骤然响起。
是哥哥的声音。
方才还带着她嬉闹奔跑、爽朗鲜活的少年,此刻满身尘土,衣衫破损,不顾一切朝她奔来,眼底是极致的慌张与决绝。
狂风烈火席卷之下,他伸手狠狠将她护在身后,单薄的少年身躯,死死替她挡住漫天飞溅的火星与碎石。
“跟着姐姐走!别回头!一直跑!”
哥哥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决绝,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前推去。
年幼的她懵懂惶恐,泪水瞬间模糊双眼,死死抓着身前姐姐的衣袖,浑身颤抖,不肯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