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比试,平淡落幕。
无一人惊叹,无一人震撼,无一人铭记。
于全场所有人而言,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收官切磋,平淡得转瞬即忘。
裁判长老起身,依着规矩温和宣判:
“本局切磋,丹霞宗林砚,招式沉稳,攻守有度,判定优胜。”
结果落定,理所当然,无人意外。
夜凝不悲不喜,不骄不馁,神色从始至终无半分波动。
落败也好,平局也罢,输赢于她,本就无半分意义。
她本就不是来争名次的。
只需圆了赛程,解了旁人困境,便足矣。
台下掌声稀疏温和,只是例行捧场,无半分热烈。
无人知晓,方才那一场看似弱势落败的平淡对局,是她刻意收敛万般风华、藏尽一身修为,换来的温和周全。
擂台众人渐渐散去,观礼宾客准备离场,赛事尾声缓缓落幕。
喧闹慢慢褪去,灯火依旧温柔。
夜凝立在擂台中央,静待人流松动,打算趁人潮纷乱之时,悄然抽身离去,不再辞别、不再停留,即刻踏风北上,归返九幽。
耽搁至此,已是多余。
摘花已毕,隐患已除,赛事已了,此间再无她停留的理由。
归宫之心,愈发急切。
可就在她转身欲下台的刹那。
高台之上,那独坐云端的墨衣身影,缓缓起身。
全场喧嚣骤然一静。
所有宗主、长老、弟子,尽数屏息垂首,恭肃行礼。
“参见摄政王殿下。”
如山行礼声铺落山谷,恭敬肃穆。
万千人俯首之间,唯独擂台中央的素衣少女,身姿清宁直立,未躬身、未行礼、未局促。
她不是南疆臣子,不是属地修士,无需跪拜俗世王权。
一身傲骨,半生清宁,不拜权贵,不折锋芒。
摄政王无视满堂跪拜众人,缓步拾阶而下,越过层层高台,一步步走向擂台中央。
长风拂动他墨色衣袍,清贵绝尘,气场沉静。
他穿过人海喧嚣,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终稳稳落于她身上。
越靠近,越能看清她眼底的恬淡无尘、从容无争。
待人潮尽数屏息、周遭彻底安静。
他立在她身前三尺距离,声线清润低沉,温和却自持,不带权贵威压,只剩淡淡坦诚:
“姑娘方才,太过藏拙。”
一语轻轻落地。
无探究、无试探、无压迫。
只是一句旁观者清的淡然点破。
全场众人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无人听见这句私语。
偌大仙台,万千人海,此刻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夜凝抬眸,淡淡与他对视。
眼底无讶异、无慌乱、无遮掩,只是浅浅平静。
她不否认,亦不辩解。
沉默,便是默许。
他看得通透,本也寻常。
昨夜初见,他便知她绝非寻常人。
今日此番平淡落招、刻意平庸、甘愿寻常落败,唯有他看透内里深意。
男子静静凝望她恬淡安然的眉眼,轻声再道:
“明明可全胜,却愿全退。”
“姑娘心性,远超在场所有人。”
夸赞温润真诚,无半分刻意逢迎,无半分居高临下。
只是纯粹的旁观者叹赏。
夜凝眸光浅淡,轻轻开口,音色清宁柔和:
“不过一场俗世切磋,输赢无谓,何必张扬。”
她本就看淡浮名,不争烟火荣辱。
千年浮沉,仙魔棋局、生死爱恨、盛名污名,尽数历经。
区区宗门比试的输赢荣辱,于她而言,轻如尘埃。
与其展露锋芒引人窥探、招惹注目,不如平平淡淡、安静收场,省事省心,不负他人体面,亦不负自己本心安然。
摄政王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赞许笑意。
通透、淡泊、从容、谦卑。
年少却老成,身怀本事却甘于寻常,手握锋芒却惯于藏拙。
这般人,最是难得。
他轻轻颔首,语声清淡:
“姑娘心境,令人折服。”
晚风轻轻掠过擂台,灯火摇曳,星河璀璨。
第三次相逢。
无人知晓的私下对话,无人窥见的彼此通透。
她藏尽风华,只求平淡脱身、即刻归程。
他看透所有,却不点破、不纠缠、不打扰,只淡淡一语,识她本心。
夜凝微微侧身,礼貌疏离,分寸得当:
“赛事已毕,我尚有归途,先行告辞。”
无多余牵扯,无多余寒暄。
事了便去,干净利落。
摄政王止步原处,并未阻拦,只目光淡淡凝着她素衣轻扬的背影,轻声道:
“前路风远,姑娘保重。”
简单一句送别,坦荡分寸,君子风度,不攀不缠。
夜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身姿轻转,顺着擂台石阶,缓步走下仙台,褪去所有喧嚣灯火,从容淡出这场盛世人海。
不留名,不留影,不留痕迹。
一场偶遇,一场藏拙比试,一场浅淡相逢。
轻轻来过,静静落幕,悄然离去。
此后南疆山河,他守俗世万民,她赴九幽归人。
山水擦肩,各自安好,再无牵绊。
而她的心念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穿过喧闹人潮,晚风拂衣,归意炽烈。
摘花已得,蛊痕已净,闲事已了。
是时候,真正回家了。
回九幽,回凝霜殿,回那个日日盼她、等她、念她的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