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份药量,都被她细细分好、精准把控,细致到极致,温柔到入微。
从前万人敬畏、六界俯首的魔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乖乖守在一室之中,按时服药、静心静养,安分守己,等候一人归期。
从前他坐拥万里魔疆,随心所欲,杀伐由心,无人敢管束,无人敢叮嘱。
如今心甘情愿被她约束,心甘情愿守着一方小小殿宇,心甘情愿静待归期,岁岁安然。
心甘情愿,因一人,敛尽锋芒,安稳温顺。
日头缓缓西斜,午后暖光慢慢变得柔和,从炽盛转为温润,铺满殿内每一寸角落。
凝霜殿彻底陷入安静温柔的独处时光。
无人相伴,无人低语,无人温柔依偎,却处处皆是她的痕迹,处处皆是她的温柔。
抬眼是她摆放的摆件,触手可及是她备好的灵药,掌心是她温养的玉符,心口是她留下的牵挂。
满目皆是她,满心皆是她。
旭映没有再闭眼沉睡。
他静静倚在锦枕之上,眸光轻软,望向窗外遥遥天际,望向南疆所在的方向。
目光温柔绵长,带着浅浅的惦念与等候。
他在想,她此刻是否已经踏出九幽边界。
是否正踏风而行,掠过万重云水,奔赴遥远南山。
是否山间风凉,是否路途顺遂,是否无风雨相扰,无凶险相侵。
万千思绪,皆绕她一人而起。
他知晓她修为高深,仙途稳固,独行六界从无凶险可侵。
可牵挂从来不讲道理。
哪怕她举世无双,所向无惧,他依旧会担心她风吹日晒,担心她山路崎岖,担心她深夜独行孤寂,担心她摘花遇阻,分毫不得安稳。
漫长的等候,是安静的,亦是缱绻的。
从前他等她千年,等一场破冰和解,等一场宿命相逢,等一场爱恨落幕。
千年等待,满是偏执、痛苦、煎熬、猜忌与拉扯。
可如今这短短五日等候,却是甜软的、安稳的、满心期许的。
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爱恨纠缠,没有宿命压迫。
只有满心温柔的期盼,满心笃定的等待。
他知她会归,知她念他,知她岁岁不负,知她五日之后,必会踏风归来,重回这方殿宇,重回他身侧。
暮色渐渐降临,夕阳染红九幽天际,霞光碎落满窗,温柔绚烂。
殿内光影层层变换,暖香依旧袅袅,岁岁不变。
旭映依着时辰,抬手取过案头暮时的安神清露,微微仰头,缓缓饮下。
药味清浅温润,是她日日为他调试的温和药性,不苦不涩,最贴合他如今孱弱的体质。
咽下灵药,神魂瞬间被温柔的药力包裹,细碎的虚空隐痛尽数抚平,通体安稳松弛。
他乖乖循着她的叮嘱作息,不敢有半分差池。
她用心护他安稳,他便用心顺遂她的心意。
夜色缓缓笼罩九幽,星河升空,点点星光洒落窗棂,温柔铺满殿宇。
万籁俱寂,夜色清宁。
殿内烛火自动摇曳亮起,暖黄微光温柔流转,映着一室空荡温柔。
旭映静静靠在软榻之上,不曾动弹,不曾躁动。
白日看天光流转,傍晚看霞光沉落,夜里看星河垂落。
一日时光,在安静的等候中,缓缓流淌。
没有焦躁,没有不耐,没有不甘。
唯有温柔,唯有惦念,唯有静候归期的安稳。
他偶尔抬手,摩挲掌心玉符,偶尔垂眸,触碰衣襟内的书信。
每一次触碰,心底便多一分安稳。
他细细回想他们一路走来的千年岁月。
回想诛仙台穿心一剑的绝望,回想千年两两相杀的煎熬,回想魔宫囚禁拉扯的偏执,回想蛊毒噬心的痛苦,回想自废修为沉入黑暗的孤寂。
从前步步皆苦,步步皆伤,步步皆是求而不得。
可所有的苦,所有的伤,所有的执念煎熬,都在这场双向的守候与成全里,尽数值得。
他废去修为,换来她蛊毒渐散,挣脱宿命。
她远赴南山,换来两人无患余生,斩断心魔。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护住彼此的余生,拼命改写既定的悲剧宿命。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
旭映微微闭眸,静心调息,温顺静养。
身躯依旧孱弱,可心底充盈的温柔暖意,足以抵过所有虚弱寒凉。
他在心底轻声低语,温柔绵长,字字期许:
“阿凝。”
“前路风轻,路途顺遂。”
“我会好好听话,好好静养,寸步不离凝霜殿。”
“我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归来。”
“五日为期,我不负约,不负你。”
“待你采花而归,我们便彻底除却旧患,扫清前路尘埃。”
“往后风雨同路,真相同寻,余生岁岁相守,再无别离。”
长夜漫漫,星河迢迢。
一人守一殿温柔,一念等一人归途。
从前千年浮沉,皆为别离。
此后余生等候,只为重逢。
静候南山归人,静待温柔重逢,静待余生圆满。
晚风簌簌,烛火摇曳,满殿温柔皆静待。
山河辽阔,星河悠长,满心牵挂唯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