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牵挂,冰封情绪,从此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旭映看着她眼底彻底的荒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嗓音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慌乱。
不在乎师弟的生死前程,不在乎自己的自由禁锢,不在乎他的对错偏执,不在乎他们千年爱恨纠葛。
那她还在乎什么?
是不是从今往后,这世间万物,包括他,再也入不了她的心?
夜凝淡淡收回目光,重新垂眸静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乎与否,皆是徒劳。”
“你想做的事,无人可改。”
“你既定的结局,无人可破。”
“与其费心纠缠,牵动情绪,不如静默安生。”
字字通透,字字寒凉。
她看透了他的偏执,看透了这场爱恨的死局,看透了自己永世无法挣脱的牢笼。
所以她放弃了。
放弃对抗,放弃挣扎,放弃期待,放弃所有爱恨。
旭映僵立原地,浑身寒凉,进退维谷。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从前的夜凝,有软肋、有执念、有情绪、有牵挂,他纵然偏执禁锢,却始终有迹可循、有处可盼。
可现在的夜凝,心如止水,万念皆空。
无软肋可抓,无执念可破,无情绪可牵动,无牵挂可制衡。
他彻底失去了拿捏她的资格,也彻底失去了靠近她的途径。
他手握整片魔宫,手握六界权柄,手握她的人身自由,却偏偏抓不住她半分真心。
良久,旭映缓缓抬步,踏入殿中。
时隔多日,他终于再次走进这座冰冷又温柔的殿宇,走到她的身前。
高大挺拔的白衣身影,立于她单薄的青衣身影前。
往日是居高临下的压迫、冰冷刺骨的惩戒、强势霸道的掌控。
今日,却是极致的卑微、小心翼翼的试探、手足无措的讨好。
他放低姿态,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着她苍白绝美的侧脸,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错了,凝凝。”
这是他第一次,坦然认错。
堂堂魔尊,俯瞰苍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认错。
唯独对她,心甘情愿,卑躬屈膝。
“那日是我偏激,是我失控,是我不该拿旁人制衡你。”
“是我太过偏执,太过自私,亲手碾碎你所有温柔。”
“别再冷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哀求的缱绻,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满腔深情与悔意。
他不怕对抗,不怕争吵,不怕决裂。
唯独怕她这般,永恒的沉默,永恒的漠视,永恒的形同陌路。
可面对他坦诚的道歉、卑微的求和、真心的悔悟,夜凝依旧无动于衷。
她连眼神都未曾再抬一下,静静静坐,呼吸平稳,神色淡然。
不接受,不拒绝,不回应,不搭理。
全然将他的道歉,他的悔意,他的卑微,当作一场无关紧要的风声。
风吹过便散了,留不下半点痕迹,动不了半分心绪。
旭映看着她油盐不进、冷暖不惊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慌乱愈发浓烈。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想要抚平她眉宇间残存的疲惫苍白。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夜凝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
动作很轻,很慢,没有抗拒的戾气,没有厌恶的闪躲。
只是纯粹的、淡漠的疏离。
不吵不闹,不冷不怨,只是简简单单的,不愿让他触碰,不愿与他有半分肢体纠葛,不愿与他有半分牵连。
这一个轻轻避开的动作,比厉声拒绝、奋力推开,更让他心如刀割。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最终无力垂落身侧。
心底所有的温柔、讨好、悔意,尽数被这极致的疏离击碎。
“你连碰都不愿让我碰了?”
旭映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盛满了无尽的落寞。
从前,她会怒冲冲推开他,会冷厉呵斥他,会倔强对抗他。
可至少,她还会回应他。
而现在,她连一丝一毫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夜凝依旧不语,闭目调息,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声音与目光。
殿外,姒绾静静伫立在黑雾深处,将殿内这一幕尽收眼底。
温婉的眉眼间,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快意,有嘲讽,有不甘,有唏嘘。
她守了千年,伴了千年,卑微追随千年,从未见过尊上这般模样。
卑微、无措、讨好、认错、俯首。
高高在上的魔尊,为了一个心死漠然的女人,放下了所有尊严傲骨。
可即便如此,依旧换不来对方半分动容。
真是可笑。
可笑尊上千年偏执,痴心错付。
可笑夜凝身在福中不知福,坐拥极致偏爱,却弃如敝履。
姒绾心底的嫉妒与不甘层层滋生,却也不得不承认——
这一次,尊上是真的慌了,真的悔了,真的彻底束手无策了。
他赢了格局,输了人心。
赢了囚禁,输了爱恨。
凝霜殿内,时光静静流淌。
旭映没有离开。
他就静静站在她的身前,不远不近,不吵不闹,默默陪着她。
不再逼迫,不再制衡,不再说教,不再强求。
只是安静的、卑微的、日复一日的陪伴。
白日,他陪她静坐殿中,寸步不离。
夜晚,他立于殿外廊下,彻夜守候,为她隔绝魔渊寒凉,挡尽九幽阴风。
他日日亲手为她备好灵食、灵水、滋养神魂的汤药,轻轻放在她身侧石桌上。
食物温热香甜,灵气充沛,是六界最顶尖的滋养之物。
可日日摆放,日日凉透,日日原封不动。
她依旧滴水不沾,粒米不进,任由肉身日渐虚弱苍白,任由神魂日渐孱弱飘摇。
她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更不在乎他所有的付出与补偿。
旭映看着日渐消瘦、愈发单薄的她,心底的恐慌一日胜过一日。
他不怕她闹得天翻地覆,不怕她杀尽魔宫侍卫,不怕她与他永世为敌。
他只怕她这般,静默无声的消耗自己,一点点耗尽生机,一点点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吃一点,好不好?”
他再次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不逼你,不囚你,不扰你。”
“你若是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日日不来打扰。”
“只求你好好吃饭,好好养身,别耗垮自己。”
他可以退让一切,可以消失避嫌,可以满足她所有诉求。
唯独不能接受,她自我凋零,自我消亡。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风吹殿帘,轻轻晃动。
一人卑微求和,一人漠然死寂。
一人深陷千年执念,一人斩断所有情牵。
这场跨越千年的爱恨纠缠,终究变成了他一个人的煎熬,一个人的忏悔,一个人的独角戏。
旭映静静看着她孤冷的背影,眼底覆满层层红血丝,疲惫、落寞、悔恨、偏执,交织缠绕,寸寸噬心。
他终于彻悟。
温柔迟来,毫无意义。
补偿已晚,换不回初心。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鲜活、爱恨浓烈、傲骨铮铮的夜凝。
逼成了如今,无悲无喜、无感无念、漠然死寂的模样。
往后余生。
他守着空空荡荡的偏爱,守着追悔莫及的温柔,守着这座囚禁了她、也囚禁了他的魔宫。
日日俯首,日日卑微,日日看着她寂然无波的眉眼。
穷尽余生,再无半分温热回应。
错付已成定局,余生只剩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