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女人,伤他、负他、杀他、遗忘他。
却能得他亲自跨界抢夺、魔宫静养、本源渡元、寸步不离相守。
何其不公。
姒绾微微垂眼,唇角依旧挂着得体温柔的浅笑,声音愈发轻柔:
“属下懂了。尊上是想亲自囚她、亲自讨债、亲自让她偿千年血债。”
“只是仙界此刻咄咄逼人,执意要人,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旭映眸光冷冽,寒气覆眸:
“他们敢。”
“千年之前他们瞒天过海、构陷算计、逼杀遮掩。”
“千年之后还想冠冕堂皇、拿规条压人、抢人封口。”
“今日我便立在此处告诉六界。”
“谁再来魔宫讨要夜凝。”
“便是与我旭映为敌,与整个魔界为敌。”
霸气凛冽,声震大殿。
姒绾心头微颤,愈发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夜凝,在他心里,与众不同,无可替代。
哪怕是血海深仇,也是独一无二、执念入骨。
她千年温柔陪伴、默默相守,终究比不过人家一场千年辜负、一场亲手诛杀。
姒绾轻轻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依旧温婉恭顺:
“属下明白。那属下便去回了仙界使者,告知他们——圣女夜凝身在魔宫,安安稳稳,有尊上庇护,仙界无权过问,让他们尽数退回九霄。”
她顿了顿,抬眸轻声补充一句,看似无意,实则暗藏锋芒:
“只是属下多嘴一句。”
“仙魔殊途,恩怨难解。她是仙界圣女,天生与魔界对立,与尊上命数相冲。”
“且她失忆懵懂、心性单纯,来日记忆复苏,未必会念尊上半分好,反倒可能再度为仙界、为苍生,负你第二次。”
这句话,精准戳中旭映心底最深的隐忧与执念。
他何尝不知。
他比谁都清楚,夜凝生来心怀苍生、悲悯万物。
她的道,从来是天道众生,而非一己情爱。
来日记忆归位,真相尽数复苏,她或许会愧疚、会忏悔、会偿还。
可她的立场,永远在仙界,在苍生,不在他身侧。
旭映眼底骤然覆上一层暗沉戾气。
“负我一次,便够。”
“第二次,我不会再给她机会。”
他声音低沉偏执,带着千年疯魔的决绝。
“从今往后,她的道,她的苍生,她的仙途。”
“尽数作废。”
“她余生岁岁年年,只能欠我、偿我、伴我。”
姒绾静静看着他偏执深沉的模样,眼底妒意愈发浓郁。
他冷情寡义千年,唯独对这个负他之人,偏执至此、执念至此、用情至此。
她隐忍千年的心意,在这份沉重刻骨的羁绊面前,渺小得可笑。
姒绾温顺垂首,柔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属下即刻前去劝退仙界众人,稳住魔界边界,绝不叫外人惊扰尊上与……贵客。”
她特意将“贵客”二字咬得极轻,带着隐晦的嘲讽与疏离。
在她眼里,夜凝不配入他魔宫,不配得他守护,不配占他满心执念。
语罢,姒绾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睡不醒的青衣女子。
她睡得安稳、纯净、无辜、破碎。
哪怕身处敌营,依旧被魔尊护得周全。
姒绾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隐秘的暗色锋芒。
她面上依旧端庄温婉,转身缓步退出大殿。
可心底已然悄然埋下芥蒂与算计。
她可以忍魔尊千年冷漠,可以守魔界千年孤寂。
却绝不能忍——有人占尽他所有偏爱,毁他所有孤寂,乱他所有心性。
夜凝一日不醒,一日占着魔尊所有注目。
来日她若苏醒,便是她最大的情敌、最大的阻碍、最大的心头刺。
冥华殿门缓缓闭合。
隔绝了殿外暗流汹涌的算计与纷争。
大殿重归寂静。
旭映依旧守在榻边,目光落回夜凝苍白孱弱的容颜上。
外界纷扰、仙界施压、魔界内争、圣女暗藏妒意。
所有风波暗流,他尽数挡在外头。
只给她一方安稳沉眠的小小天地。
任凭六界动荡、人心翻覆、风波四起。
他只守她一人安睡。
指尖继续渡出温润魔元,一点点抚平她神魂裂痕,压制她蛊毒躁动。
看着她依旧轻蹙的眉心,看着她无意识微微颤动的长睫,旭映心头的偏执戾气,缓缓柔化。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沙哑,温柔又偏执,只予她一人听闻。
“你看。”
“你仙界师门、仙门长辈、万千同宗。”
“口口声声护你、敬你、惜你。”
“可出事之后,只想抓你回去、镇压你、封口你、利用你。”
“唯有我。”
“哪怕恨你入骨,哪怕欠我千年。”
“依旧舍不得让你受半分惊扰。”
“夜凝。”
“你千年安稳是假,我千年执念是真。”
“从今往后。”
“仙界无人护你,六界无人容你。”
“唯独我,永远是你的归处,也永远是你的债主。”
“你不醒,我便一世守你青眠。”
“你若醒,我便缠你余生,永无解脱。”
风落寒殿,霜色深深。
榻上女子依旧无知无觉,沉眠不醒。
不知殿外人心妒恨暗涌,不知六界风波因她而起,不知身前魔尊爱恨入骨、执念难平。
千年棋局重启,仙魔风波四起。
仙界欲夺人,魔界圣女暗藏锋芒,魔尊独护沉眠故人。
所有爱恨、纷争、算计、纠缠。
皆围绕这一场不醒的青眠,缓缓铺开,步步深陷,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