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踉跄着退了几步,连忙退了下去。
江霁安蹲下去,把舒宁从地上抱起来,一只手按着她锁骨下方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渗,很快把他那只手也染红了。
舒宁在他怀里哭喊,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好几道血痕:“你让我死!你不是要让我死吗……我连死都不能死吗!”
江霁安按着她的伤口,低着头看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圈。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皇帝曾跟他说的话,“你可曾在乎过什么人”“你知道心疼的滋味吗”?
他看着她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时,胸口忽然感觉被掏空了一块。
他明明是想让她死的,他不想看见她那无情的眼睛,不想看见她对着别人巧笑嫣然。
他一开始明明是那么看不上她,觉得她投机取巧,只知道一味钻营,是个满腹心机的女子。
他觉得自己是不会为这样的女子动情的,或许是他不了解情爱,他自以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他再也不想看见她,却也不想见她在旁人身边,所以干脆杀了她好。
他若是得不到她的人,那便让她消失。
可当他真的看见她往匕首上撞时,他却慌了神。
那种感觉不疼不痛,像是一脚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坠,坠到底了才发现脚底下什么也没有。
整个人如梦似幻,背后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他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
舒宁的挣扎猛地停了一瞬,她瞪大双眼,那双眼睛原本又大又灵,瞳仁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玉。
江霁安曾最喜欢她的一双眸子,人群之中就属她的眼睛最亮最灵,好像是眼中闪着星光一样,可此刻那层亮光像是被人一把抹去了。
她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他要折磨死她,连她要求死都不让,他想把她的血放光……染红整棵枫树。
就像在地窟之时,把她的血一寸一寸染到枫叶上。
她的脸原本就白皙,此刻更是白得吓人,她的手垂在身侧,手腕软软地往下一塌。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像是被折下的玫瑰,被人一根根地拔掉了刺。
江霁安的指缝中不断流出鲜血,他按住她锁骨下方的伤口,血把整条帕子都染透了。
他腾出一只手从身上又拿过一方帕子,将她的伤口包扎起来,为她止血。
舒宁在他怀里挣,不愿意让他包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好几道血痕。
江霁安按着她伤口的手不敢松,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死死摁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白得没了一点血色的脸,她眼底有一片空茫茫的灰,心口像是被人攥着拧了一圈,声音低哑:“别动,你想死也等大夫来了再死。”
舒宁不听,还在挣。
她挣得没什么力气了,可那股子倔劲就是不让他按。
江霁安按了两下没按住,忽然抬起头来,朝门外厉声喊了一句:“清风!把她爹娘给我绑过来!”
舒宁的挣扎猛地停了一下,她仰起脸来看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颤:“你……你绑我爹娘做什么。”
“你不让我止血,我便让他们站在枫树底下看着。你流一碗血,我放你爹一碗。你流两碗,我放你娘两碗。”
舒宁的身子在他怀里抖了一下,她张着嘴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伤口因为她的动作又渗出一股血来,把帕子洇得更透了。
她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别动我爹娘,求你了……我……我知道……夫人的……秘密……”
舒宁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她只知道自己的前半生太过任性,她若是听了娘的话,不那么痴心妄想,一辈子安安分分,老实地嫁人过日子就好了。
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她好像一直在证明自己,却一直被反推,她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不断反扑。
可能娘说的是真的,她就是个冤孽,这辈子来找她报仇的。
她咳了一下,神情恍惚,江霁安的脸在她面前模糊,重叠。
她突然想起手中的那本《女戒》,江霁安用她的爹娘威胁她,她怎么能忘了,她手中也有一个江霁安会在意的东西呢。
江霁安的手停了一下,舒宁喘匀了一口气,仰着脸看他。
她的脸脏兮兮的,妍丽的脸上染上血色,倒是更像一株带刺的玫瑰了。
江霁安看着她,看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他指缝往下淌,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面色从方才的沉凝慢慢变了一点,他突然笑了,眼神阴鸷狠戾,一抹冷笑更显得他冷血无情。
“大夫呢!”
江霁安冷声呵斥一声,语气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