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杀了舒宁,他就还是那个光风霁月,冷心冷情的国公府世子爷,一辈子的循规蹈矩,不会出半点差错。
可就在他想杀了她时,她却对他投怀送抱。
那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占有了她。
她如同一朵娇花一样,身姿曼妙,开在春日里的玫瑰格外娇艳。
花蕊上带着点点露水,被花瓣包裹住,紧密缠绕。
空气中都带着几分潮意和热意,于是花蕊生出蜜露,带着花露,果实迅速丰盈挺拔。
春光无限,生死同一。
他又心软了,那娇娇软软的人儿在他怀中,好像是一朵娇花。
他想,要是能这样下去也好。
于是他让人帮她包扎,让她住进他的屋子里。
他想起刚认识她时,她在这个屋子里为他剔除腐肉,轻声唤他“世子,别怕”。
而现在,这个轻灵柔软的声音在他的屋子里,夜夜吟颂,娇声鼎沸。
可她非要跑,在他理清自己对她的情感时,她只想离开他,只想恨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那么执着于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他的女子,她能左右他的情绪,可他的人生到底是由他自己掌控的,没有例外。
他在宫里受到掣肘,他在对父亲和家族失望之时,想到她还在宫外等着他,他又觉得心里有些慰藉。
他只想快点出宫见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让她的温香软玉,抚慰她。
可是她呢,她跑了。
所有让他失控的人和事,都不能存在。
他偏了偏头,对清风道:“把她拖到枫树底下去血放干净。”
舒宁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向来会说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头全是实打实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世子……世子我错了……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我错了我错了!”
江霁安没有看她,只是摆了摆手。两个婆子又把她架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舒宁挣扎着回头看他,看他站在灯下,玄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清冷,面上的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想起地窟里那些日子,想起他拿她的血染枫叶时嘴角那阴鸷地笑,后背一阵一阵发凉,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没有人顾及她的死活,她被拖到院子里那棵枫树下,按在树根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清风站在旁边,手里拿了只小碗和一把小刀,犹豫了一下,看了江霁安一眼。
江霁安站在廊下,背着光,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清风头皮发麻,他知道世子的心狠,但没想到他能对自己这前半生唯一的女人下此狠手。
他朝舒宁靠近了几步,舒宁的眼神一沉,漫天的绝望朝她涌来。
她又哭又笑,她早该想到的,江霁安就不是正常人,他嗜血狠毒,阴鸷自私。
他无情无爱,却想玩弄旁人的情爱,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像拴一条狗,绳子攥在他手里,松一松紧一紧全凭他高兴。
她有时候睁开眼看见他躺在自己身边,甚至有过与他同归于尽,一死百了。
可她却始终不敢下手,生怕自己被他反杀,报仇不成,反倒丢了性命。
她这辈子没认过命,被徐娘子骂“心比天高”的时候没认过,做奴婢之时没认过,她不信命。
她凭什么认?
她姐姐拿命给她换来的这条命,不是让她认命的。
可此时此刻,她倒真希望自己能死在这里,一了百了,不用受这种苦,不用再陷入漫天的绝望之中。
她只要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清风站得离她近,她看着他步步逼近,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只要扑上去,就能一死。
只要瞧准了,就那么一刀,她就能毙命,好过被他慢慢放血,折磨而死。
舒宁扑上来抢刀,清风手一抖,下意识的连忙调整方向,匕首偏了方向,扎进了舒宁锁骨上方。
在脖子底下的位置,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把她胸前一大片衣裳洇成了暗红色。
清风一下就傻了,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这伤口离脖子太近了,怕是会血流而亡。
他回头看向江霁安,只见江霁安的瞳孔放大,脸色霎时间就沉了下来。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清风,声音厉得像他手中的匕首一样:“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