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潮地窖内火光晃动,无法驱散墙壁霉味。
红线伸手探向公孙策的脉搏,跳动几近于无。
“拿水来。”
赵铁递上水囊。
红线捏开公孙策下颚灌水入喉,又从怀里摸出两粒补血药丸硬塞进去,顺着喉管咽下。
半盏茶功夫,公孙策咳出一口黑血,终于喘上气。他睁开眼皮,手指抓牢红线袖口。
“小师妹……”
“我在。”红线蹲身答话,“田悦怎么拿到那把剑的?”
公孙策气喘如牛:“他挖了师父当年在潞州城外的衣冠冢。师父传你的西河剑器本是双剑。你手里那把叫无名。衣冠冢里埋的那把叫惊霜。”
红线盯着他:“惊霜剑重九斤,未曾开刃,只是陪葬品。”
“不是陪葬品。”公孙策摇头,面无血色,“那是太行山地下武库的核心阵眼钥匙。田悦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带人刨坟。他拿到惊霜就能开启武库底层。”
“底层有什么?”
“火雷与震天雷,还有当年兵部造了一半便停工的重型攻城车。”公孙策愈发喘气,“田悦要用那些东西平推河南道再去打长安。他屠潞州就是怕薛嵩调北营兵马拦路。”
红线站起身,把水囊扔回给赵铁。她弄明白了。田悦要的不仅是地盘,他要掀翻这天下。
“北营八千铁甲军在哪?”红线转头问赵铁。
“从天井关往西北走,翻过老鹰嘴,有个叫黑风谷的地方。那是薛家经营十年的底牌。”赵铁答话。
红线将公孙策交给他:“派十个可靠弟兄连夜把大师兄送回长安找良医治病。”
公孙策拽住担架边缘:“小师妹,田悦身边有个怪物。他能单手挡下惊霜剑煞气……你当心。”
红线挥手让人抬他出去,聂隐娘靠在门口擦拭短刃。
“怪物?”
“管他什么东西。”红线拔出背后黑剑检查打斗留下的豁口,“挡路便一块劈了。”
两人走回地面,两千牙兵已在关外集结完毕。夜风吹动旌旗,红线翻身上马,举起手里铁令。
“全军听令,急行军,目标黑风谷!”
山路崎岖。
太行山夜间毫无光亮,两千牙兵举着火把在山道上连成长列。
过了老鹰嘴,地势开阔。前方显出一个葫芦口峡谷。
黑风谷到了,连个哨兵也无。
谷口拒马粉碎,几具穿黑甲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草丛中,血液尚未凝固。红线勒住马匹,聂隐娘下马走近翻看尸体伤口:“被重兵器砸碎骨头,一击毙命。”
赵铁皱起眉头:“北营出事了,田悦的人先动了手?”
红线夹紧马腹:“进去。”
大军冲入谷口,校场火光冲天。八千铁甲军散乱分为两块,中间空出大片泥地。几百个穿魏博军服的士卒端着硬弩站在外围。
泥地中/央,一个汉子单膝跪地浑身浴血,手里撑着一把断刃□□,左臂扭曲折在背后,这人正是北营统领雷暴。
雷暴身前站着个穿灰袍的瘦高个,灰袍人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发笑:“雷统领,薛家完了,潞州城楼挂了三百颗人头。你守着这八千人等死?田大帅发话,只要你点头,武库宝贝分你一成,这北营你接着管。”
雷暴吐/出一口血沫:“滚!老子认铁令不认人。田悦那杂碎屠我潞州百姓,老子做鬼也得褫他一层皮!”
灰袍人停下手中动作:“骨头挺硬。”
他抬起腿一脚踹中雷暴胸口,雷暴身躯倒飞出去撞断木桩。
“统领!”铁甲军纷纷拔刀,却被魏博军硬弩逼退。
灰袍人拍打裤腿浮灰:“给脸不要脸,既然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正要上前补刀,后脑勺生出风声。
嗖!一枚铜钱飞来,灰袍人偏头躲过,铜钱钉穿旁侧魏博兵咽喉。
灰袍人转头去看,马蹄声起。红线一骑绝尘冲入校场,身后跟着两千重甲牙兵。手中铁令在火光下反着乌光。红线勒紧缰绳,战马跃起停在雷暴身前。
灰袍人看清来客变了脸色:“红线?你没死在长安!”
红线把铁令扔入雷暴怀中:“看看这是什么。”
雷暴捂着胸口端详铁令,双眼放光:“薛帅没死?”
“活得好。”红线盯住灰袍人,“他主子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