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敌还真是牙尖嘴利的。

“你平常做生意也这样挑衅顾客吗？”贺绥没管他的那些话，开始挑选起花束来。他觉得自己不该跟这种不相干的人浪费宝贵时间，毕竟马上就六点了，裴绍要下班了。

“好。”苏言涣从善如流地说，“那您有什么偏好吗？”

贺绥扫了他一眼又戏谑地弯起嘴角，“这个苏老板最明白了，这儿的花都是我的偏好。”

苏言涣噙着淡淡笑意，指了一束花。

“既然是为裴医生选花。”苏言涣顺手摘了几支玉兰，又撷了雪柳枝蔓，看那架势是要给贺绥现场搭配一束出来。

“就要选高雅的，不那么张扬的。”苏言涣走向操作台，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张棕色调的杜邦纸，“我建议选白玉兰和雪柳，二者正当花期且都极其素净，这样清雅的花需要搭配这种有褶皱感的杜邦纸才能相得益彰。”

“裴医生同我说过，他很喜欢这种质感，纸张克制干净不喧宾夺主，可上面的肌理纹路却仿佛被浇灌了生命力，就如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这束花浑然天成。”

苏言涣侃侃而谈，贺绥半点兴趣都无。因为他不仅对花不感兴趣，更对苏言涣不感兴趣。现下二者相结合，花从苏言涣嘴里描述出来，更让他兴味索然。

“包这种花，手法需要特别轻柔。”苏言涣仍然在描述手中的作品，“因为白玉兰很娇贵，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留下难看的指印。纸张也不能包的太紧，要给花瓣留下充足的舒展空间，另外雪柳的枝蔓需要自然垂落，勾勒出一种清冷的意境。”

贺绥瞧不出这几支小白花与先前他送给裴绍的玫瑰有什么不一样。花充其量只是他开场的陪衬，重要的还是他的开场。

“我私自给这束花取名‘松花白玉’，贺少爷不介意吧？”苏言涣温婉一笑，语气却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味。

贺绥一瞧成品，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色的，玉兰和雪柳各自舒展且互不打扰，空间上的留白更让整体的冷冽更加凸显，又散发着淡淡清香而沁人心脾。

那香气是内敛的，飘在空中若有若无的，却更让人想要捕捉。

他恍然觉着裴绍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得不佩服苏言涣以花衬人的能力。

贺绥并没有问多少钱，他扫码输了一个数字支付完毕，就捧着那束花离开了。

可能因为价格是他目前在苏言涣这边唯一能决定的东西，这样做能找回一些傲慢来。

等出了花店，指针已经过了六点，不过还好裴绍没什么准时下班的习惯，他现在还没从医院大楼里面走出来。但已经有下班的医生护士注意到了贺绥那辆极为张扬的跑车。

尤其是贺绥这个人。

他靠着张扬的跑车，上身穿了件黑色皮夹克，下面搭了同色系的牛仔裤，内搭还做了加法，在半高领螺纹背心包裹的脖颈上系了碎花丝巾。头发依旧嚣张的向后抓，额前两侧刻意垂下的碎发打破了成熟感，将他凌厉的眉骨修饰得更加不羁。

“那是谁啊？这藐视一切的长相！这好处恰得不能再恰的身材！绝了！”

“看着年纪不大呀，弟弟想不想要护士姐姐的联系方式呀！”

“得了吧你，人家手里捧着花，一看就是来追求人的，我们还没开始就已经落败。”

“等等！那不是……”

一个惹眼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束并不惹眼的花，更加惹眼。

裴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跟两年前一模一样，脚步一顿，就想绕道而行。

贺绥却早就看见了他，拿着花走上前去。

“裴医生。”贺绥将花往前一递，开门见山，“你那天提出的问题我回去跟董事会商量过了，大家觉着公益事业还是不能马虎，同意恢复额度了。”

贺绥以有关事业的事情插入。

“多谢贺总从中斡旋。”裴绍公事公办回复。

贺绥可不是来听他讲这些客气话的，见裴绍没有要伸出手来接花的意思，他又往前送了送。

“你收下这束花，就当谢我了好不好？”贺绥眼神落在自己捧着花的手指上，没敢抬起头对上裴绍的眼睛。

裴绍目光倒是一直落在贺绥身上，没有去看那束花。

两年了，两个人再一次站在同一地点，相对而言。

至少从外表上看，贺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夺目。如果非要硬说一点，就只是瘦了一些。但由于贺绥有常年健身的习惯，体脂率很低，一眼望过去看不太出来，那天摸起来倒是手感有些变化，

“嗯，谢谢。”裴绍不欲多说，收下那束花之后就要迈步离开。

贺绥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角，发觉有些冒犯又烫手一般松开。

“那个。”贺绥一时间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开口，所有的花言巧语在前任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裴绍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贺总还想说什么？”

“裴绍，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

贺绥喊了他的名字，那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蓦地眼眶一热。两年来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觉得自己在裴绍面前突然变成了一只矮小的蚂蚁，极其渺小，蚂蚁本身不会在人面前说话，就算能说会道了，小小身躯发出的微弱声音谈何能被庞大大物听见。

他得到了沉默，旋即又开始东扯西扯掩饰自己，“你现在是一院负责跟顶和对接的人之一，我们有了联系方式也更方便交流项目，对吧？”

“你往后有什么建议，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通知下面去改。”这话说的太着急，裴绍是他什么人呢，一声令下就能叫偌大的集团改变主意？

他又觉得自己不够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