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薄薄的传单,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把所有人的命运切成两半。
一半攥住,一半放手。
……
曙光基地内,人流肉眼可见地暴涨。
基地门口旁边的传送大厅里白光此起彼伏,几乎每三秒就有一道身影凭空落在指定区域。拖家带口的、独身一人的、背着蛇皮袋的、提着拉杆箱的,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起,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惊魂未定。基地的智能引导系统已经全负荷运转,排队、登记、分配房卡,每一秒都有人在涌入。
盼盼扑扇着毛茸茸的小翅膀,气喘吁吁地飞到趴在阳台栏杆上的秋身边。她的小胸脯起伏得厉害,翅膀尖都扇出了残影:"主人!今天涌入的人太多了!现有的楼层彻底饱和,再不加盖,后面来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秋趴在栏杆上,下颌搁在交叠的手臂间。风从她耳畔拂过,带着暮色将至的凉意。她微微偏头,声音带着一整日调度运转后的沙哑:"每栋主楼我之前已经拓到三十五层了,还不够?"
"完全不够!"盼盼急得在她肩头跳了两下,小爪子踩得她肩膀直痒痒,"按这个速度,至少要拓到八十层,才能勉强撑过接下来几天的高峰期!现在才第一天啊主人,后面人会越来越多的!"
秋闭了闭眼,把最后一点惫懒从骨头缝里挤出去。她缓缓直起身,脊背一节一节绷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眸色沉淀下来,沉静如深潭。
然后她动了。
磅礴的土木异能从她周身迸涌而出,土黄色的光纹自她脚底向整座基地飞速蔓延,像是干涸的大地骤然涌出了地脉的脉搏。砖石自动剥离、钢筋自行延展、混凝土在无人触碰之处层层浇筑攀升,每一道工序都精密得如同被最高明的工匠亲手丈量过。整座基地轰隆隆震颤起来,地面的碎石在颤抖中跳动着,但结构纹丝不乱,每一层叠加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下层之上。
一栋栋高楼顺着原有地基向上拔起。十层、二十层、四十层,楼层数在她异能的催动下节节攀升。墙体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新生的浅灰色,窗户整齐排布,像一张张等待被点亮的眼睛。整座基地在轰鸣中生长,粗粝而庄严,像一座从大地上自己长出来的山脉。
不知过了多久,八十层封顶。
最后一根钢筋归位,最后一块窗框嵌合,异能的光纹从楼顶缓缓褪去,像潮水退入深海。秋站在原地,脊背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四肢却已经彻底卸了力。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倒空了的面粉袋,浑身上下只剩一张薄薄的皮囊。
她转身往阳台走。步子虚浮得厉害,脚尖拖过地面,像踩在棉花上。终于摸到吊椅边缘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塌进去,深陷在柔软的布面里,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发丝散了满脸,遮住大半张脸,只剩鼻尖露在外面微微起伏。
风从阳台外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盼盼……八十层封顶了。今天真的到极限了。再多一层,你主人我直接原地升天,记得给我烧个纸糊的吊椅。"
盼盼落在她肩头,蹲下来,把自己蓬松的小身子贴着她的颈窝,温热的一小团。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余烬,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夫:"主人,我早就跟你说过啦。你的体质天生适合双修,只要好好调理,异能、体力、精气神都能飞速恢复,根本不用这么把自己往死里耗的。"
秋懒得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那也得有人在才行啊。总不能我一个人瞎忙活,空有调养法子,没人搭把手,有什么用。"
盼盼正要接话,小小的身体忽然一僵。她猛地从秋肩头弹起来,小翅膀扑棱得呼呼生风,瞬间转移到秋眼前,两只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主人主人!好多钱到账了!!"
她兴奋得语无伦次,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又忽然瘪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蔫哒哒地落回秋的膝头:"不过……大部分都是普通金银首饰兑换的小额积分,超高额度的大佬特别少,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就那么几个。"
秋隔着凌乱的发丝看着她——小家伙一时狂喜一时忧愁的变脸大戏落在眼底,让人在满身疲惫里忍不住从胸腔里闷出一声低低的笑。她缓缓睁开眼,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眸光清淡通透,像月色浸过的浅溪。
"小财迷。"她的声音还很轻,尾音却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这世间本就是如此。极少数人握着世上绝大多数的财富,顶级富豪凤毛麟角,自然少之又少。"
盼盼歪着小脑袋看她,忽然不说话了。她安静地蹲在秋的膝头,把下巴搁在自己蓬松的前爪上,就那么静静陪着。
暮色彻底沉下来之前,远远地,又一道白光在传送大厅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