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正专心致志地用树枝拨弄一队搬家的蚂蚁。他今年刚满六岁,脑门上顶着一撮翘起的呆毛,膝盖上还沾着中午摔的泥印子。就在蚂蚁队伍快要绕过一粒小石子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一张洁白厚实的纸片凭空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扣进他摊开的掌心。
触感温热,像被人焐过的。
小宝浑身猛地一僵,小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甩手,纸片脱手而出,轻飘飘落在脚边的尘土里。可是那张纸落地之后竟然无风自动,边缘微微卷起又摊平,像活物一样调整了一个端正的朝向,静静敞开,等他来读。
他憋着气瞪了它好几秒。那纸白得不正常,纹理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微光,日光下几乎看不真切,可盯着看久了,又觉得那光在纸面下缓缓流淌。小宝咽了口唾沫,迟疑着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角,像捏一只可能咬人的虫子,慢慢把它捡了起来。
字迹清晰而郑重,一笔一划像是用温度烙上去的:
【黑雾三日之内全面降临。黑雾侵蚀肉身,吸入过量者彻底丧失神智,化为嗜血丧尸。
想要活命者,即刻收拾随身物资、个人资产,手持此传单,心中默念「曙光基地」,即可直达安全避难所。
温馨提示:一券一人,单次有效,不可复用。】
短短几行字,字数不多,小宝认得大半。他来回读了三遍,每读一遍,心头那根弦就绷紧一分。后脖颈的汗毛炸了起来,掌心开始冒汗,沾湿了纸面的边角。他猛地攥紧传单,转身拔腿就跑,脚底踩翻了一排蚂蚁窝也顾不上看。
"妈妈!妈妈——!"
他一路冲过半个巷口,扑进妇人怀里,小脸仰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惊慌像水一样从他眼底漫出来:"妈妈你快看这个!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妇人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葱差点脱手。她低头一看儿子递上来的纸片,瞳孔骤然缩了一下——那纹路、那质地、那泛着微光的纸面,竟和她左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她完全想不起来这张纸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手里的,像是凭空长出来的,像是它一直就在那里,只等她低头发现。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蹲下身,把两掌摊开并在一起,两张传单静静躺在她掌纹交错的掌心,纸面微光相映,像是同一条河分出的两道支流。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儿子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声音压得沉稳,却藏不住尾音的那一丝颤:"小宝别怕,应该是哪个小朋友的恶作剧。"
话音未落,巷子那头骤然炸开一声尖叫,尖锐得像刀划在玻璃上。
"人!人没了!刚刚他还在我边上站着呢,拿着传单还在笑,一眨眼人就没了!凭空消失了!!"
整条街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随后轰然炸开——人声、脚步、东西掉落的噼啪声混作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喊"传单呢我的传单呢",有人死死攥着纸片脸色煞白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竹筐,满筐西红柿滚了一地,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真、真的能传送?!"
"不是骗局!末世是真的!黑雾真的要来了!"
"快走!赶紧回家收拾东西!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妇人后脊一凛,最后一丝犹豫被那声尖叫碾得粉碎。她一把攥紧小宝的手,力道大得孩子手腕泛白,转身就往家里跑。母子俩穿过混乱的人潮,跑过翻倒的菜摊和滚落的杂物,小宝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被母亲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继续跑。
身后,整条街巷像被捅了的蜂窝,人人奔逃,乱象横生。
但也有人嗤笑。街角几个年轻人靠墙站着,手里拎着刚喝了一半的汽水瓶,其中一个把传单揉成团随手一丢,纸团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下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迷信,末日?黑雾?丧尸?"他嗤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汽水,"要相信科学,行不行?危言耸听,博眼球的。"
另一个附和着笑,脚底把另一张传单踩进了泥里,鞋底碾了两下。
可更多的人选择了攥紧。他们把传单对折,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又按。横竖只是试一试,不损失什么,可万一是真的呢?赌得起,输不起。一张纸的分量轻得像片羽毛,捏在手里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同一刻,千里之外的某个偏僻山村,一位独居老人捧着传单对着日头照了又照,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某座沿海小城的工厂车间里,一群工人围着一张传单面面相觑,领班沉默了一分钟,忽然挥臂喊了句"走";某个豪华写字楼的顶层,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头看着掌心的纸片,指节攥得发白,半晌后抓起座机拨了三个字:"备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