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楼梯口,傅景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刚结束任务汇报,急匆匆地赶回来想见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此刻他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整个人僵在那里。
从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的声音,清晰得刺耳。陆辞带着哭腔的轻唤,秋低柔的哄劝,还有那些他不愿意细想的、暧昧的响动。傅景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栏杆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但知道归知道,他从来没有亲耳听到过。秋从来都很注意,房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隔音也好,他以前最多只是心里泛点酸,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门怎么没关?
傅景成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站在那里,听着里面陆辞越来越失控的声音,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闷又疼。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回到三楼的个人房间里,"砰"地一声把门甩上。
房间的智能灯光自动亮起。傅景成站在玄关处,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料区,从恒温酒柜里取出一瓶烈酒,拧开瓶盖直接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没有烧掉耳畔那些挥之不去的声音。他又灌了一口,然后颓然地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把酒瓶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午饭时,秋让小艾去叫傅景成,来来回回叫了三次,都没有回应。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小艾布好餐具后安静地退到一旁。傅景笙已经洗漱过换了常服,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秋坐在他对面,眉头微微蹙着。
"景成这是怎么了?"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语气随意的,但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出卖了她的在意。
傅景笙擦手的动作顿了顿。他刚才上楼时其实碰见了傅景成从四楼方向下来,那脸色铁青得跟什么似的。他抬眼看了看坐在秋身侧、正埋头扒饭不敢抬头的陆辞,心里大约猜到了七八分。
"估计……"傅景笙放下湿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你们……,心里不舒服了呗。"
秋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陆辞。陆辞的后颈肉眼可见地红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敢夹菜。秋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行,我们先吃吧。等会儿我给他送饭上去。"
傅景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弟弟的小肚鸡肠,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午饭后,秋亲自去厨房挑了几样傅景成平日里爱吃的菜,又加了一碗温热的汤,码在托盘里端上了三楼。
她站在傅景成的房门前,空出一只手敲了敲:"景成,开门,我给你送饭了。"
里面一片安静。
秋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景成?"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暗骂了一声这门隔音效果是不是太好了,墙壁和门板都被她用异能加固过,厚实得连里面的呼吸声都透不出来。她低头在门锁的触摸屏上按了一串密码——这栋楼里所有房间她都有最高权限——"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秋推门进去,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再把房门在身后关上。她把托盘放在圆桌上,目光扫过房间——灯光渐次亮起,整个房间一目了然。
傅景成靠在床脚边的角落里,长腿屈起,手边已经空了两个酒瓶,第三瓶喝了大半。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身上还穿着出任务时的作战服,皮带扣都没解开,狼狈又颓唐。
秋走过去,弯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叫你吃饭,你干嘛呢?"
傅景成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秋看了两秒,然后别开脸,声音沙哑又执拗:"你管我……把酒还我,我还要喝。"
"我当然要管你,怕你喝死了。"秋把酒瓶放到远处的柜子上,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景成"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自嘲和酸楚:"你管我干嘛?我一回来就去找你了——结果你呢?门都不关!你们倒是急得很……陆辞的活就这么好?叫得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但尾音却突然塌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泄掉了所有的气力。
秋沉默了一下:"你不早就知道会这样?"
"对啊,我早就知道……"傅景成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心,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是心好痛。"
秋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原来那点不耐烦忽然就散了。她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力道不小,直接把他甩到了床上。傅景成猝不及防地仰倒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秋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带着几分狠劲撬开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怒气、占有和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愧疚。傅景成愣了一瞬,然后用力推开了她,别过脸去喘着气:"我不要你……你刚刚才跟他……你身上还有他的味道。"
秋的动作顿住了。她直起身,跪坐在床边,看着傅景成侧过去的轮廓,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你这是嫌我脏?"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但傅景成听出了里面那种冷冷的疏离。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
秋等了三秒,五秒,十秒。然后她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好,那我走。"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手指触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动静,随即她的腰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了。
"不要……"傅景成的额头抵在她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哄陆辞的时候就那么有耐心……你从来都没有那样哄过我。"
秋垂眼看着腰间那双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想起那个总是咧着嘴笑、阳光的人。
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秋转过身,弯腰——傅景成比她高一个头,但此刻他蜷着身子跪在地上,像是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她一把将他横抱起来,走到沙发那边坐下,调整好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低头,用指腹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泪。
"好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温柔,"我错了。我不该凶你,应该先哄哄你的。"
傅景成抽了一下鼻子,没说话,但把头往她怀里埋了埋。
秋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又一下一下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痕:"不过宝宝,下次不能一个人喝闷酒了。老婆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要当面跟老婆说,不许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