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内,秋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陆辞便从楼梯口快步走来,少年人瘦削的身影显出几分局促与不安。
他站在秋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闪躲了几回,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试探的怯弱:“姐姐……我要是挣不到积分,还能在这里吗?”
话音落下,他飞快地抬眸看了秋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着,仿佛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秋闻言,眉眼间那层清冷的疏离瞬间褪去,浮起温和柔软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揉了揉陆辞细软的发顶,掌心温热而宽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当然,”她嗓音轻缓,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兽,“这里是你的家,说什么傻话。我既然带你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流落在外。”
陆辞猛地抬头,眼底有细细碎碎的亮光闪烁,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起。他伸手拉住秋的手腕,像从前在寒风中依偎取暖时那样轻轻摇了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与依赖:“嗯!但我也会努力的,跟哥哥一样去挣积分,不能拖你后腿。”
秋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唇角微扬,眼底笑意更深。她偏头想了想,忽然问:“现在有个积分任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陆辞眼睛骤然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忙不迭地点头:“去!”
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去换一身轻便利落的衣服,别穿太累赘的。我们等会儿就走。”
陆辞应了一声,转头蹬蹬蹬跑上楼,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鹿。
秋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眸色微微柔和了一瞬,随即转身拿起车钥匙,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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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出基地大门,沿着蜿蜒山路一路向下。越往山下走,沿途的景象便越触目惊心——路旁倾倒的车辆锈迹斑斑,店铺玻璃碎裂一地,偶有被撕碎的衣物挂在枯枝上随风飘摇,像一面面无声的残旗。
陆辞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破败街景,眼底渐渐涌上一层晦暗。
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车速放缓了些,让他多看一眼,也好把那些旧伤疤在日光下晾一晾。
车子驶过一条窄巷时,秋忽然踩下刹车。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脏污衣衫的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一堆残破的纸箱旁翻找着什么。旁边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大步走来,不由分说地一脚踢开她面前的纸箱,伸手抢过她刚翻出的一袋压缩饼干。
“你他妈的放手!这是老子看到的!”男人恶狠狠地吼着,又是一脚踹在那中年妇女肩头。
中年妇女被踹得侧倒在地,却仍死死攥着那袋饼干不肯松手,声音带着哭腔,卑微而绝望:“不是……这是我先找到的,你不能抢我的……”
“我管你!老子看见就是老子的!”男人一把夺过饼干,又啐了一口,“呸,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也配跟老子抢东西?”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中年妇女趴在地上,肩头的脚印格外刺目,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小女孩从旁边跑过来,扑到她身边,小手慌慌张张地去扶她,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妞妞扶你起来……”
中年妇女咬着牙撑起身,把女儿搂进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强撑着温柔:“没事的,妞妞,妈妈没事……走吧,我们再去找找,肯定还有别的。”
秋缓缓将车停到她们身侧。车窗摇下时,那中年妇女明显被吓了一跳,猛地将女儿护在身后,眼神里全是惊惧与戒备——显然她已把秋当成了又一个来抢夺的恶人。
秋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目光沉静而平和。她开口,嗓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想活命吗?”
中年妇女愣住了,嘴唇翕动两下,没能发出声。
秋接着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三个小时后,我会再经过这里。如果你还在,我就带你回我们的基地——那里有吃有住,有规矩有秩序,但也要干活换积分。”
她从车内递出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动作干脆利落:“接着。现在吃完,趁我还没走——不然等我走了,这东西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扑上前接过面包,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包装袋。她费了好大劲才撕开,先把面包递到女儿嘴边:“妞妞快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