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了。那些人从一楼挨家挨户地敲上来,敲门声或急促、或迟疑、或带着哭腔,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闷闷的,像锤子一下下砸在胸口上。
她蜷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门缝底部透进来的一线光上。那光被晃动的人影切得断断续续,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哀求声与应答声,整个楼道像一锅煮沸的粥,翻滚着焦虑与不安。
803的女主人嗓门大,语气里带着被反复打扰后的烦躁:"请不要再拍我家的门了,家里人口多,没有空余房间,真的没办法收留人,你们去别家问问吧!"
1001紧随其后,声音隔着几层楼板传来,透着无奈:"是啊,谁家不都是拖家带口,老人孩子一大堆,我们也没有办法。老是敲门,砰砰砰的,弄得我们心里慌慌的,孩子都被吓哭了。"
301的声音却带了哭腔,嘶哑而绝望:"求求你们了,我们家全被淹了,真的没有地方去了。我老婆怀着孕,孩子才三岁……等这场雨过了,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求求你们了!"
101突然插进来,嗓门洪亮,带着几分喜气:"国家有派人来接我们过去安置营,要过去的赶紧啊!我家刚刚已经过去了,有吃有住,虽然挤了点,但总比在水里泡着强!"
301立刻应声,声音里燃起一线希望:"好的好的,麻烦您跟他们说一声,我家也过去!"
401也跟着喊:"我们也去!"
敲门声渐渐稀疏下去,楼道里陆续响起搬动行李、招呼孩子的嘈杂声响,脚步杂沓地往楼下移动,像退潮时被带走的一串串泡沫。
秋依旧没动。
她靠在沙发背上,听着那些声音一层层远去,直到整栋楼重新陷入一种空洞的寂静,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密匝匝地砸在遮雨棚上,像一万面鼓同时被敲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指腹上还残留着前两天整理物资时被纸箱边缘划出的一道细小红痕。
几天前她就察觉到有人在敲门。不急不躁,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三下。她没开,也没出声,就静静坐在屋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像一只潜伏在洞穴深处的兽,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来者敲了几轮,听到没人回应,终究离开了。脚步声从门口移开,沿着楼梯往下走,渐渐被雨声吞没。
秋从那时起便留了个心眼。她把房间内所有显眼的物品尽数收进了空间——衣柜、书桌、书架、储物箱、茶几上摆的茶具、墙角的绿植、甚至床头柜上那盏用了三年的小夜灯。只留下最基本的床和沙发,以及厨房里几样锅碗瓢勺和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其余所有东西,都是要用的时候才从空间取出,用完即刻收回,连一粒米都不会多余放在外面。
这样一来,整间屋子空荡荡的,像一间待租的样板房,简洁到近乎寡淡。任凭谁从门缝或窗外来窥探,都看不出丝毫值得惦记的痕迹。她甚至把冰箱也收了,只留一个半旧的小冰柜放在角落,里面搁了几瓶水和一袋速冻饺子做做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