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地毯吸走了她所有的脚步声。她摸到总统套房门口,轻轻一推——门没锁。
房间里,傅景成正从里间退出来,反手带上了卧室的门。他扭头看见秋,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里间,压低嗓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还好,时间刚好!陆风十分钟前到的,我已经把他撂倒了,人正躺里边沙发上呢,睡得跟死猪似的。”
“马上钱老板就要上来了,我刚看见他车进地库了!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接下来轮到我上场表演了!”
秋二话不说,闪身到屏风后的缝隙里。那位置刚好被一盆半人高的绿萝挡着,从门口看过来什么也瞧不见。她缩着肩膀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太快,她甚至觉得胸腔的震动声都会被听见。
不到三分钟,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钱老板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这人四五十岁的模样,头顶已经秃成了地中海,油光锃亮,周围一圈稀稀拉拉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他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粉色polo衫,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皮带都陷进了肉里。他一边走一边解领带,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
“陆总?陆总?”他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就是现在。
秋从绿萝后面无声地蹿了出来。她左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棉质手帕,上面倒了足足半瓶医用□□。她右手从后面精准地绕过钱老板的下巴,左手的手帕“啪”地一下捂住了他的口鼻。
钱老板整个人猛地一僵,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抓住秋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她的皮肤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两条腿拼命蹬着地板,皮鞋蹭着地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秋咬着牙死死按住不放,胳膊上的肌肉绷得青筋都浮了起来。她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
钱老板的挣扎越来越弱,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腿也不蹬了。到第十秒的时候,他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像一袋水泥似的“咚”地砸在地毯上,鼾声几乎是瞬间就响了起来。
秋松开手,猛地退后一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滴答滴答往下掉。她低头看了眼手腕——被钱老板指甲掐出的几道红痕正在慢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傅景成从旁边凑过来,蹲下身戳了戳钱老板的胳膊,又拨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放大,呼吸均匀,睡得比婴儿还沉。他抬头看着秋,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你这也灌得太多了吧?这么大药量,待会儿这俩人还有体力折腾得完吗?别闹出人命啊。”
秋直起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低头狠狠瞪了钱老板一眼,又扭头瞥了瞥里间沙发上歪着的陆风,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这东西玩就玩得尽兴,再说了——”她踢了踢钱老板的鞋底,“陆风就好这一口,浓的烈的才够劲儿,你当他那些私人派对上用的都是什么?矿泉水?”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冲傅景成使了个眼色:“还杵这儿等着看现场直播呢?赶紧把陆风和钱老板的手机都拿过来!我去黑监控——拉屎擦不干净,臭一身!”
傅景成连忙从陆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部黑色手机,又从钱老板裤子后袋里掏出一部屏幕都碎了一角的旧款,一并递了过去。
秋接过两部手机放在桌上,转身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早就提前把酒店的安防系统摸透了。屏幕亮起,她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雨一样往下滚。酒店大堂监控、电梯监控、十八楼走廊监控、总统套房门口监控……所有时段的画面被逐一调出。她熟练地找到今天下午五点到七点的录像,用前两天的同一时段画面无缝覆盖上去,连时间戳都对齐了分秒不差。
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她合上电脑的时候,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是:“覆盖完成,无异常记录。”
黑完监控,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桌上的两部手机。她先拿起陆风的,用他食指按了一下home键——幸好,刚才傅景成撂倒他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手机解锁了就没锁上。相册里安安静静躺着几张她刚才和傅景成合力摆拍的照片:陆风和钱老板肩并肩躺在大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两人都光着膀子,角度选得极其刁钻,看起来亲密得过了头。
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咧了一下嘴。然后她打开微信,手指飞快点选——陆家家族大群、公司高管群、发小群、同学群、甚至还有陆风加入的一个高尔夫球友群……一个不漏。朋友圈更不用说了,右上角的“全部”点得毫不犹豫。接着是微博,切换到他那个有二十多万粉丝的认证账号。
配文她早就想好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扭头看了一眼傅景成,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秋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她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上去:
“终于在一起啦,祝我们长长久久”
光标闪了两下。她闭了一下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跳出“已发送”的灰色小字时,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钱老板和陆风的暧昧不清的声音。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是甩掉了一块烧红的铁。
傅景成站在她身后,全程大气都没敢喘一口。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群消息提示——陆家家族群里已经炸了,他二叔发了一串问号,他妈发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点开前几秒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傅景成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心里认认真真地为陆风点了一炷香。
祝你们幸福。他无声地念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和秋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开始往上翘,从抿着到咧开,从无声到憋不住地闷笑,最后两人都背过身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个没完。
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们的手机,顺便关机并丢到了河里!
在陆风和钱老板因为药劲迷失自我的时候,外头的世界已经翻了天。
明天一早,等药效散去,才是真正的噩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