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焗菜放在小陶罐里端上来，表面烤成金黄的芝士层掀开的瞬间，奶香和肉香轰地涌出，下面是慢炖到酥烂的牛肉和胡萝卜。手工脱水浓汤用热水一冲就还原成浓郁的菌菇风味，她尝了一口，连包装袋上的法文配料表都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甜点车推过来时她选了焦糖布丁和覆盆子塔，焦糖的脆壳在勺背敲击下裂开的声响清脆悦耳，像给这顿饭敲了个完美的句号。

夜里，城南食品财团中央总仓的罐头、压缩饼干、脱水蔬菜、奶粉、应急速食排着队进了空间熟食区。新闻评论区的法国网友心态快崩了：“不是才从瑞士德国走没多久吗！”“光薅一个人会秃顶的！”“哈哈哈但跟我们小老百姓关系不大吧，资本少点库存又不痛不痒。”秋裹着酒店浴袍看评论，觉得全世界的网友在幽默感这件事上出奇地统一。

第十一站，沙特延布工业城。红海在此处与金色荒漠相接，一半澄澈碧蓝一半苍黄无际，从飞机上俯瞰，天地被切割成两块巨大的色板。秋落地时正逢黄昏，沙漠被落日烧成赤红，海面碎金万点，她站在机场出口愣了好久，被这种极简而磅礴的美震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清真烤肉用的是本地的羊羔肉，炭火上烤得油脂滋滋作响，入口时羊肉的香和炭火气完美融合，配上铺着藏红花的长粒米饭，每一口都踏实而满足。红海的鱼生鲜甜干净，带着海水的清爽。饭后她坐在海滨长廊的长椅上，看着红海的夜潮轻轻拍岸，远处的油轮灯火像一串浮动的星星，沙漠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光泽。天地安静如初生的世界。

凌晨，她清了民营石油储罐终端的燃气和工业燃油。流沙般的燃料涌入空间危险区后，她照例制造塌陷——但在沙特这片土地上，后续的发展让她哭笑不得。新闻还没出，当地社交平台上已经传开了，甚至有网红举着手机跑到坍塌现场直播。第二天媒体拍到几个黑袍长须的老者手持古兰经在坑边念念有词，据说是请了大师来驱邪。秋看到照片时正躺在酒店床上喝椰枣汁，呛了一口猛咳半天。

而全球网民已经彻底玩疯了。各路“预言帖”雨后春笋般冒出，每个都号称自己算出了下一站。有人搞了个“下一站押注盘”，赔率最高的竟然是“南极科考站”。秋看着手机笑出了眼泪——她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让全世界网友集体当福尔摩斯的“恐怖分子”。

此刻她躺在延布酒店的窗边，月光穿过窗纱在脸上筛下细碎的影子。她的异空间已经被规整划分为十一大区：粮食区里香米白面摞成山峦，冷冻区海鱼鲜虾在零下四十度安然安眠，医疗区药品试剂瓶瓶罐罐像一座现代化药房，饮水日用区净水滤芯和消毒液码成整齐的方阵，能源区的燃油储罐一排排沉默矗立。

吃、喝、穿、住、医、用、修、种、能源应急——末世生存所需的一切，无一遗漏。

秋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红海上的月亮。一轮满月挂在沙漠边缘的海面上，又大又亮，银辉铺满了半边海水。她想起了第一站克林顿那个黄昏，密西西比河上的落日金光；想起佩里斯那只趴在栅栏上的橘猫；想起曼海姆王宫台阶上的鸽子；想起胡志明市街头那杯滴漏咖啡一滴一滴落进炼乳里的样子。世界这么大，她终于走出来看过了。

浪了两个多月了，明天，她将飞回国内。而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秋，她是手握一整个世界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