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个月工资和项目分成统统扣掉！”

“随便。”秋抱着纸箱站起来，忽然凑近王笑笑的脸，那张涂着厚粉底的脸在日光灯下纹路毕现，“对了王经理，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你这妆画再厚也盖不住鱼尾纹，还有，上个月你跟那个光头去开房的时候，我碰巧看见了。”

王笑笑的脸“唰”地白了。

“走开，小瘪三。”秋一把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身后格子间里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锅的蜂巢，夹着王笑笑尖着嗓子的辩解：“她瞎说的！你们都别信！”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秋靠着冰凉的金属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箱。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晃动。十年啊，她把最好的年华钉在这栋写字楼里，换来一串数字，值不值得，她说不清，但此刻心里一片澄明。

房子全卖了，没地方落脚，秋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那家她每次路过都往里张望两眼的五星级酒店。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刷完卡递来房卡：“女士，您的双人房在28楼，祝您入住愉快。”

电梯一路上升，楼道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推开房门的一瞬，秋把纸箱往玄关一放，整个人扑进那张雪白柔软的大床里。床垫温柔地陷下去，把她整个包裹住，被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真他娘的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住五星级。

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摸出手机，外卖软件上琳琅满目的店铺像一幅太平盛世的浮世绘。麻辣小龙虾、烤羊肉串、锡纸花甲粉、冰镇酸梅汤……手指噼里啪啦点了一通，下单。等待的间隙她趴在窗边看夜景，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门铃响了。

“您好，外卖到了。”

秋跳下床跑过去开门，客服笑得憨厚：“祝您用餐愉快！”

她把沉甸甸的袋子拎进屋，一盒盒在桌上铺开。掀开锡纸盖，红油亮汪汪的小龙虾冒着热气，蒜蓉和辣椒的香气轰然炸开，孜然味的烤串还在滋滋冒油。秋顾不上拿筷子，直接上手，剥了一只小龙虾塞进嘴里，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绽开，烫得她嘶嘶吸气却停不下来。吃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忽然放慢了动作，盯着手指上沾的红油发了会儿呆。

末日后这些东西就再也吃不到了。她想起上辈子躲在防空洞里啃压缩饼干的日子，一块饼干掰成四瓣，一瓣嚼半天，嘴里淡得像啃墙皮。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碗热腾腾的泡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她加快了速度，把所有东西吃了个精光，连酸梅汤的杯底都吸得滋滋响。吃饱了，浑身暖洋洋的，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裹着松软的浴袍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28岁，眼尾还没爬上皱纹，颧骨上有点晒斑，但精气神比上辈子末世第五年那个蓬头垢面、眼里全是恐惧的女人好上一万倍。

“秋，”她对着镜子说，“这辈子你抢到了。”

钻进被窝，空调温度刚好，被子蓬松得像云朵。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城市的喧嚣隔在玻璃外面，偶尔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

“我要睡到天昏地老，”她喃喃地闭上眼睛，“晚安，巴卡玛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