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秋正站在落地窗前。三月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在她手背上铺开一小片金黄的暖意,像是时光小心翼翼投下的一个吻。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浮沉,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一切,再过不久都将不复存在。
“喂,秋女士吗?您昨天委托我们挂牌的那套大平层……”
“对的。”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池止水,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微微沁出了汗,“价格可以稍微便宜一些,但我要求这几天内必须处理好。”
电话那头中介的陪笑声像被掐着嗓子的鸭子,殷勤又谄媚:“好的好的,秋女士您放心,我们中介公司可以先把您的房子收购过来,走特快流程,您今天有空的话就可以过来签合同。”
“好的。”
挂断电话,秋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上辈子父母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浮现在眼前——“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房子留给你弟弟结婚用怎么了?”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她这些年在城市里咬着牙打拼出来的两百平大平层,不过是菜市场里一颗顺手捎带的白菜。她记得那时自己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看着弟弟一家欢天喜地地搬进来,连一句“不”都说不出口。而这次,她比父母快了两个月。
从中介公司出来时,春风吹在脸上,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市区那套两百平的大平层,卖了980万;黄金地段的精装公寓,380万;衣帽间里那些限量款包包和首饰,打包180万;还有那辆开了不到半年的保时捷,75万。零零总总凑出1615万,是她在职场厮杀十年攒下的全部身家。
除此之外,她通过中介公司承包了城郊云隐山最高处的一百亩山地,签了三十年,每五年一付,一期租金四万,中介费五千。合同在手的那一刻,她几乎想原地转个圈。山顶开阔,视野极好,易守难攻,水源充足——上辈子末世第三年,她曾在难民队伍里远远望见过那座山,那时山头上已经被人占了,燃着篝火,炊烟袅袅,是所有幸存者眼里的希望之地。这次,她要先下手为强。
从中介公司出来,秋直奔公司。电梯门打开,熟悉的格子间像一张铺开的棋盘,她曾经是棋盘上一枚兢兢业业的棋子。人事部经理王笑笑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嗒嗒嗒”地迎上来,涂得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秋,你今天怎么回事?迟到这么久,电话也不接,按制度罚款两百!”
秋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上辈子她忍了王笑笑三年,每次被刁难都默默咽下去,为了那份工资,为了那个熬了五年才得到的项目组长位置。但重活一次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忍耐。
“扣吧,”秋推开她往工位走,声音不高不低,“反正老娘不干了,今天就是来辞职的。”
她打开电脑,在离职申请理由一栏敲下一行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盯着屏幕,她忍不住笑了笑,笑自己上辈子做梦都不敢写这句话。点击提交,然后弯腰收拾桌上那几样私人物品——一个马克杯,一盆绿萝,一张和同事的合照。
“秋,你真走啊?”邻座的刘梅凑过来,眼圈有点红,“你好不容易熬到项目组长,下季度还有升职机会……”
秋拍拍她的肩,压低声音:“我怕明天就末世了,趁现在出去看看,以后怕没机会了。”
刘梅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你这玩笑开得可真大。不过你决定了就好,我支持你。”
“喂!”王笑笑踩着高跟鞋追过来,拦在她面前,“离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你现在走人工作谁接?”
“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