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不一样?”
“一样。”
“名字?”
“一样。”
“那哪里不对?”
许言沉默了一下。
“她说,她丈夫从来不吃香菜。”
“现在吃?”
“不是。她说他从小就对香菜严重过敏。”
林遥皱起眉:“那不是很容易确认吗?”
“问题就在这里。”
许言看着她。
“我们给他做了检查。他不过敏。”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电视还在播。
林遥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野。
她接起来。
“喂?”
“起了吗?”
“起了。”
“来一趟。”
“哪里?”
“你店里。”
林遥看了眼时间。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电话那边停顿一下。
“我同事想见你。”
“你同事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你的牌。”
林遥看向餐桌。
昨晚她离开得太急,第七十九张牌还留在店里。
“还有,”陈野说,“我们可能知道昨晚那片星空是什么了。”
林遥站起来。
“我马上过去。”
许言抬头:“去哪?”
“店里。”
“我送你。”
“不用,你的腰。”
“我的腰还能开车。”
“你今天不上班?”
许言看了眼时间。
沉默。
三秒以后,他站起来,动作明显快了。
“完了。”
林遥看着他匆匆往卧室走。
“几点?”
“八点半。”
“现在八点二十六。”
许言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换鞋。
“你什么都没看见。”
“嗯。”
“门帮我锁。”
“嗯。”
他拉开门,又回头。
“别乱碰东西。”
“知道了。”
“还有那个实验室,情况不对就直接走,别站在那里研究。”
“我什么时候研究了?”
“你连床上突然多台机器都敢摸。”
林遥没话说了。
许言关上门走了。
她低头忍了两秒,还是笑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陈野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止他一个人。
实验室那边多了三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女人站在显示器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黑色衬衫,正在翻昨晚的监测数据。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林遥进来的时候,她只抬了一下眼。
“林遥?”
“嗯。”
“程澜。”
没有握手,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她转回电脑前。
“牌呢?”
林遥看向陈野。
陈野正在旁边拆一包饼干。
“别看我,她一直这样。”
程澜头也没回。
“陈野。”
“嗯?”
“闭嘴。”
陈野把饼干塞进嘴里。
“好。”
林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走到抽屉前,把第七十九张牌拿出来。
程澜接过去。
第一反应和陈野完全不同。
她没有看牌面,而是先看背面,又拿起林遥正常牌组里的一张,放在旁边对比。
“你确定这不是原来那副牌里的?”
“确定。”
“生产批次?”
“同一副。”
“有没有可能是备用牌?”
“有备用牌。”
林遥打开牌盒底部的小夹层。
那张真正的空白备用牌还在里面。
程澜拿出来。
三张牌并排摆在桌上。
普通牌,备用空白牌,第七十九张牌。
乍看几乎没有区别。
程澜把它们推到灯下。
“这里。”
她说。
陈野凑过来。
“星星?”
牌背中央有一枚很小的八角星。
正常的牌和备用牌,最上方的尖角笔直朝上。
第七十九张牌的那一个,却微微偏向左边。
林遥点头。
“我第一天就发现了。”
程澜看她一眼。
“你观察得挺细。”
“这是我的工作。”
陈野在旁边问:“塔罗还需要看背面?”
“如果牌背不一样,抽牌之前就知道是什么牌了。”
“哦。”
他想了一下。
“那确实属于职业事故。”
程澜:“陈野。”
“又怎么了?”
“吃你的饼干。”
他们把牌放进一台小型扫描仪。
程澜解释得很少,陈野负责补充。
“先看材料。”
“嗯。”
“如果它不是你原来那副牌里的,纸张成分可能会不一样。”
“如果一样呢?”
“那就麻烦一点。”
“为什么?”
“因为完全一样反而更难解释。”
机器开始工作。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陈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有意思。”
程澜伸手。
“给我。”
她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林遥问:“怎么了?”
程澜把数据放大。
“纸浆成分、涂层、油墨,基本一致。”
“所以就是同一副?”
“不是。”
程澜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不一样。”
林遥看不懂。
陈野解释:“简单来说,组成这张牌的东西和其他牌几乎完全一样,但某些非常微小的物理特征不一样。”
“什么意思?”
陈野想了想。
“比如你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苹果。大小一样,颜色一样,味道一样,甚至连上面的斑点都一样。”
“然后呢?”
“但一个苹果告诉你,它来自另一棵树。”
林遥看着他。
“苹果会说话?”
陈野停了一下。
“这是比喻。”
“比喻得不好。”
旁边的程澜忽然说:“我也觉得。”
陈野看向她。
“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十分钟。”
“已经开始联合攻击我了?”
没人理他。
真正让气氛发生变化的,是十五分钟后的第二份结果。
程澜把昨晚记录到的空间波动与牌的扫描数据放在一起。
两个图形出现在屏幕上。
林遥看不懂数字,但她看得懂形状。
两组波纹。
靠近,交叠,然后分开。
陈野把第七十九张牌放在屏幕旁。
牌上的两条线也是一样。
程澜问:“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一次拿到的时候是空白。”
“然后?”
“后来开始有线。”
“准确时间?”
林遥摇头。
“不确定。”
程澜转头看陈野。
“你说过,她第一次抽到这张牌是在峰值附近。”
“对。”
“误差?”
“三十秒以内。”
程澜没说话。
陈野也不再吃饼干了。
林遥看着他们。
“所以?”
程澜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她。
“所以这张牌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
“巧合。”
“第二种呢?”
“它和这次异常有关。”
林遥看着桌上的牌。
“怎么有关?”
“还不知道。”
程澜回答得很干脆。
“但如果是第二种,它可能不是从某个地方来的。”
林遥抬头。
“什么意思?”
程澜停顿了一下。
“它可能是在异常发生以后,才出现的。”
“凭空出现?”
“不是凭空。”
陈野接过话。
“更像是两个东西碰在一起以后,多出来的第三个东西。”
林遥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牌面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一个男人。
很淡。
只存在了几秒。
她下意识看向陈野。
陈野正在盯着电脑,没有注意到她。
中午,程澜接到研究所的电话。
她走到实验室另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遥只听见几个词。
“全国。”
“同步。”
“坐标。”
还有——
“不是大气现象。”
挂断电话以后,程澜站在那里很久。
陈野问:“怎么了?”
“昨晚的星空结果出来了。”
“哪里的?”
“天文组。”
“然后?”
程澜看着他。
“那些星星是真的。”
陈野皱眉。
“什么意思?”
“不是折射,不是投影,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大气现象。”
她把一份刚收到的数据调到屏幕上。
“他们对其中二十七颗异常星体做了定位。”
陈野靠近屏幕。
“距离呢?”
“能算。”
“位置?”
“也能算。”
“那有什么问题?”
程澜沉默了几秒。
“问题是,它们不应该在那里。”
陈野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林遥站在旁边。
“为什么?”
程澜看向她。
“因为按照我们现在知道的宇宙结构,其中十一颗星的位置上,本来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还有呢?”陈野问。
“另外十六颗。”
程澜把数据往下拉。
“和已经存在的恒星占据了几乎相同的空间位置。”
林遥没听懂。
陈野却彻底不说话了。
她看向他。
“什么意思?”
陈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意思是,同一个地方出现了两颗星。”
“像我的店和你的实验室?”
陈野抬头。
两个人对视。
“对。”
他说。
“像你的店和我的实验室。”
下午,研究所的人把能搬走的设备都带走了。
程澜临走前把第七十九张牌还给林遥。
“别弄丢。”
“不会。”
“也别再拿来占卜。”
林遥看她。
“为什么?”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所以?”
“所以在知道之前,最好别对它做任何不必要的事。”
林遥接过牌。
“我平时也不会拿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牌占卜。”
程澜点头。
“很好。”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嗯?”
“如果它再发生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告诉谁?”
程澜指了指陈野。
“他。”
陈野正蹲在地上收电线,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
“什么?”
“你跟她保持联系。”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认识你。”
程澜说完就走了。
陈野站起来。
“你至少问一下我有没有空吧?”
程澜没有回头。
林遥把牌收进盒子。
“你同事挺有意思。”
“她一直这样。”
“看出来了。”
陈野叹了口气。
“我本来只是来搬设备的。”
“现在呢?”
“现在多了一张牌。”
林遥纠正他。
“是我的牌。”
“知道。”
傍晚,两个人把店里最后一台仪器搬到实验室那边。
陈野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了一眼她后面的半张床。
“你今晚还住这里?”
“不住。”
“找到地方了?”
“嗯,暂时住朋友家。”
陈野点点头。
“那就行。”
林遥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陈野指了指那半张床。
“我怕明天过来,发现你真的只睡了半张。”
林遥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睡不了。”
“我知道。”陈野笑了笑,“另外一半还在我实验室。”
“所以别碰。”
“知道了。”
他背上电脑包,走到实验室门口。
林遥忽然叫住他。
“陈野。”
“嗯?”
“你觉得这件事能弄明白吗?”
陈野停下来。
“哪件?”
“这些突然出现的建筑,两片星空,还有我的牌。”
陈野想了一会儿。
“现在不知道。”
“那如果一直弄不明白呢?”
“继续查。”
他说得很自然。
林遥看着他。
“你觉得一定能找到答案?”
陈野靠在门边,沉默了几秒。
“也不一定。”
“那你还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
他笑了一下。
“只是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林遥没说话。
陈野抬手敲了敲门框。
“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进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林遥一个人留在店里。
她坐回桌边,把那张第七十九张牌拿出来。
牌上的两条线比昨天更近了。
她看了一会儿,又从牌组里找出另外两张。
高塔。
恋人。
还有一张没有名字的牌。
以前林遥总能读懂牌。
一张牌落在什么位置,和哪张牌相邻,正位还是逆位,她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它在说什么。
可这一次,她第一次面对一张完全没有解释的牌。
她伸手碰了碰那两条线。
牌面很凉。
就在她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其中一条线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遥的手停住。
两条线之间原本还剩下一点距离。
现在,又近了一些。
窗外,临川的天正在慢慢变暗。
昨夜出现过的星星还没有升起,但城市里已经有人开始期待它们。
网上有人给昨晚的天象取名字。
“双星夜。”
“第二片天空。”
“星河重影。”
甚至有人开始预测今晚几点能够再次看见。
林遥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正在讨论那些多出来的星星,语气里已经没有昨晚最初的恐慌。有人觉得漂亮,有人觉得浪漫,还有人专程往视野开阔的地方赶,想拍下第二次出现的星空。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件可能非常可怕的事。
可所有人,包括林遥自己,都还没有真正开始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