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遥被敲门声吵醒。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准确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凌晨三点以前,街上的警笛几乎没有停过。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她趴在桌边眯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敲门声又响了。
砰砰砰。
“有人吗?”
林遥从沙发上坐起来。
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桌上放着三张牌。
高塔。
恋人。
还有那张没有名字的第七十九张。
天亮以后,那张牌上的两条黑线变得更清楚了。
人影却没有再出现。
林遥把它单独收进抽屉,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您好,这一片今天暂时停止营业。”
“为什么?”
对方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安全检查。”
林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栋楼还在。
银灰色。
高得几乎挡住了后面的天空。
昨晚林遥甚至怀疑过,等自己睡醒,它也许就会消失。
没有。
它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比昨晚更加真实。
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
楼下有人进出。
甚至有一家咖啡店已经开门。
林遥盯着那家咖啡店。
“里面有人?”
工作人员看她一眼。
“当然。”
“昨晚就有?”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递给她一张临时封控通知。
“尽量不要靠近异常区域。如果遇到建筑重叠、道路变化或者无法识别的人员,打上面的电话。”
“无法识别的人员?”
“就是……”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说完便去敲下一家店的门。
林遥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那张纸。
过了一会儿,她关上门。
又打开。
走了出去。
街上比她想象中正常。
早餐店还在卖包子。
公交车照常进站。
一个小学生背着书包从她身边跑过去,后面跟着喊“慢一点”的母亲。
如果忽略街对面凭空出现的摩天大楼,一切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林遥走进便利店。
老板正在整理货架。
“矿泉水。”
她说。
老板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递给她。
林遥扫码。
没付出去。
“网络又坏了?”
“从昨晚就这样。”老板说,“现金有吗?”
林遥翻了半天,只找到十块。
老板找钱的时候,她问:
“老板。”
“嗯?”
“对面那栋楼,你知道吗?”
老板抬头。
“辰海中心?”
“对。”
“怎么了?”
“它什么时候建的?”
老板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挺久了吧。”
“多久?”
老板皱着眉想。
“我搬来这边的时候就有。”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十二年前。”
林遥没说话。
老板把零钱放在柜台上。
“昨晚网上也有人问这个。神经兮兮的,说什么楼突然冒出来了。”
“你觉得不是?”
“当然不是。”
老板笑了一声。
“那么大栋楼,一晚上怎么冒出来?”
林遥拿起水。
“也是。”
她转身准备走。
老板却忽然叫住她。
“不过你们那栋楼挺奇怪的。”
林遥回头。
“哪里?”
“以前有那么高吗?”
林遥看着他。
“什么?”
老板指了指她店铺所在的方向。
“算了。”
他摇摇头。
“可能我记错了。”
林遥走出便利店。
手机终于恢复了一点信号。
新闻推送瞬间挤满屏幕。
全国多地出现不明建筑。
部分城市道路结构发生异常变化。
专家呼吁市民不要恐慌。
“昨夜事件”是否与地磁活动有关?
她点开地图。
搜索。
辰海中心。
结果立刻跳出来。
地址就在街对面。
竣工时间:2004年。
地上四十八层。
地下三层。
林遥继续往下翻。
2011年火灾演习。
2014年商场改造。
2018年跨年灯光秀。
2023年外墙维修。
每一条都有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那栋楼都在那里。
林遥站在马路边。
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退出搜索。
打开自己的相册。
去年冬天,这里下过一次很大的雪。
她当时觉得好看,从店门口拍过照片。
林遥往前翻。
一月十七日。
找到了。
照片里,街道被雪盖住。
便利店。
药房。
六层居民楼。
天空灰白。
林遥把照片放大。
居民楼后面空空荡荡。
没有辰海中心。
她抬头。
那栋四十八层的建筑就在同一个位置。
手机里的过去说它不存在。
网络里的过去说它已经存在了二十二年。
两个过去。
同时是真的。
上午九点,新闻开始直播。
林遥坐回店里,把电视声音调大。
画面里是昨晚出现异常的另一片城区。
记者站在人群前。
屏幕下方写着:
记者周屿
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深色外套,左手戴着一块黑色手表。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些新增建筑存在结构安全问题。”
“真正无法解释的是,不同市民对同一建筑拥有完全不同的记忆。”
镜头转向一个老人。
“这医院一直都在。”
老人说。
“我老伴前年还在这里住过院。”
记者问:
“您确定是这家医院吗?”
“当然确定。”
“可是城市规划资料显示,这块区域直到昨天还是一座公园。”
老人急了。
“什么公园?我在这里住四十年了,从来就没有公园!”
镜头切换。
另一个女人站到记者面前。
“这里昨天就是公园。”
“您确定?”
“我每天遛狗都来。”
“有照片吗?”
女人掏出手机。
照片里,是一片公园。
可镜头一转——
她身后是一座十二层的医院。
林遥拿着遥控器,没有动。
周屿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目前类似情况正在多个城市发生。有关部门正在调查这种大规模记忆差异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耳机里似乎传来什么。
周屿微微偏头。
几秒后,他看向镜头。
“我们刚刚得到新的消息。”
“部分异常区域已经出现了同一地址对应两个不同建筑的情况。”
林遥抬头。
“两个建筑?”
下一秒。
她身后的墙里传来一声很轻的——
滴。
林遥回头。
没有东西。
中午以后,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下午两点,附近道路开始封锁。
林遥本来也没准备营业。
她坐在桌边研究那张第七十九张牌。
两条黑线。
交汇。
分离。
她试着查过。
没有任何一个塔罗体系里存在这张牌。
她拍了照片搜索,也没有结果。
更奇怪的是——
手机拍出来的照片上,它是空白的。
林遥第一次以为自己拍糊了。
又拍了一次。
还是空白。
可肉眼看过去,两条黑线明明就在上面。
她正准备第三次拍照。
门突然被推开。
铜铃响了。
林遥头也没抬。
“今天不营业。”
脚步声停住。
没有出去。
林遥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年轻。
二十五六岁。
黑色外套,里面套着一件皱得不太像样的灰色卫衣,肩上背着电脑包,手里还拿着一张门禁卡。
头发有点乱。
像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着林遥。
林遥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男人退出去。
门关上。
林遥:“……”
门又开了。
他重新走进来。
这一次,他先看门。
再看窗户。
最后看林遥。
“请问……”
他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
“塔罗店。”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问?”
男人张了张嘴。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门禁卡。
“不是。”
他走到门外,又看了一遍门牌。
林遥已经开始怀疑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你找谁?”
“我找我的实验室。”
“这里没有实验室。”
“我也希望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蜡烛、水晶和牌。
“但地址就是这里。”
林遥指了指外面。
“最近地址出问题的地方很多。”
“我知道。”
“所以你走错了。”
“我没走错。”
“那我走错了?”
男人被问住。
他想了一下。
“也有可能。”
林遥看着他。
“你出去。”
“等一下。”
他忽然看见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