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叠的那天晚上,林遥替自己算了一次命。
后来很多人问过她,那天有没有提前看见什么。
毕竟她是占卜师。
而且很准。
林遥每次都说: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
这个问题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命运确实提前来到过她面前。
只是那天晚上,她只认出了前两张牌。
第三张,她从未见过。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林遥送走了当天最后一位客人。
女孩和她年纪差不多,这是第三次来。
第一次问前男友还爱不爱她。
第二次问他们会不会复合。
今天问的是:
“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桌上铺着六张牌。
林遥看了一会儿。
“会。”
女孩一下坐直。
“真的?”
“很快。”
“那我们是不是——”
“不是复合。”
女孩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遥指了指其中一张牌。
“他有东西落在你这里。”
“什么东西?”
“应该不大。钥匙之类的。”
女孩皱起眉。
“他没有钥匙在——”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
沉默。
几秒后,她把手机推到林遥面前。
我家那把备用钥匙,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林遥看了一眼,开始收牌。
女孩却还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牌。”
“这么具体?”
“偶尔。”
女孩看她的眼神立刻变了。
这种眼神林遥已经很熟悉——惊讶之后是怀疑,怀疑之后又忍不住想再问一个。
果然。
“那我应该回他吗?”
“明天再问。”
“我可以加钱。”
“我想下班。”
女孩只好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林遥。”
“嗯?”
“你给自己算过吗?”
林遥正在整理牌。
“很少。”
“为什么?”
“太准了。”
女孩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
林遥却已经低下头。
门关上。
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林遥二十三岁。
十八岁第一次替陌生人看牌,二十岁开始收费,二十二岁租下这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小店。
附近大学里有人说:
如果你真的不想知道答案,就别去找林遥。
这话传得有点夸张。
林遥看不见未来,也没有什么神秘能力。
她只是很会读牌。
同一张恋人,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选择;同一张死神,可以是结束,也可以是重新开始。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某一张牌,而是它为什么在那里。
她很少给自己占卜。
十七岁时,她问父亲能不能拿到一份很重要的工作。
牌说不能。
三天后,对方发来拒信。
十九岁,她问一段关系会不会结束。
一个月后,对方提出分手。
后来林遥就不怎么看自己的未来了。
不是不信。
是因为没必要什么都提前知道。
她把门牌翻到“休息中”。
23:52。
窗外还是熟悉的街道。
便利店,药房,拉下一半卷帘门的面馆,还有对面那栋六层的旧居民楼。
母亲发来消息:
关门了吗?
刚关。
牛奶明天过期,记得喝。
林遥回了个猫点头的表情。
她洗完杯子,熄掉香薰,准备把牌收起来。
手碰到牌盒时,她却停了一下。
刚才女孩的问题莫名其妙地又冒出来了。
——你给自己算过吗?
林遥看着那副牌。
其实那天没有任何值得占卜的事。
没有失恋。
没有辞职。
没有争吵。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四。
可她突然很想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一次。”
林遥重新坐下。
她洗牌,切牌。
没有摆复杂的牌阵。
只问了一句:
“我接下来会遇见什么?”
她闭上眼,手指从牌背缓慢滑过。
很快停下。
第一张。
翻开。
高塔。
林遥脸上的随意消失了。
闪电劈开塔顶,火焰从窗口喷出来,两个人从高处坠落。
突变。
崩塌。
某种原本稳定的东西被强行打破。
以及——
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这么严重?”
林遥低声说。
她抽出第二张。
恋人。
这次她沉默得更久。
高塔。
恋人。
一次巨大的改变之后,会出现一段非常重要的关系。
或者——
一个人。
如果这是别人的牌,她会继续往下看。
可这是她自己的。
林遥忽然有点后悔了。
她把手重新放到牌堆上。
第三张。
手指移动。
然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