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沒有人真正醒來】
第十二章|不要打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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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真將鑰匙翻過來,又重新看了一次。
字還在。
【如果妳走到這裡,請不要打開。】
她用指腹慢慢摸過刻痕。金屬邊緣有些粗糙,幾個轉折因為刻得太深,摸起來甚至有些刺手。
她認得自己的字。
可她不記得,自己曾經拿著這把鑰匙,一筆一畫地留下這句話。
樓梯間安靜得只剩她的呼吸。
許真低頭查看鐵盒。盒底沒有紙條,盒蓋內側也沒有其他文字。她將它翻過來,連邊緣都看了一遍,仍找不到日期、署名,或任何能解釋這句警告的東西。
只有鑰匙。
以及一個不准她使用鑰匙的人。
許真握住它,慢慢站起來。她將空鐵盒闔好,放回第三階下面,再把封板推回原處。
這一次,階梯裡沒有傳來敲擊。
那個一路將她帶到這裡的聲音,像已經完成所有能做的事。
剩下的,沒有人再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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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庫房時,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重新亮起。
入口仍在白牆裡。
許真站到鎖孔前,卻沒有立刻將鑰匙插進去。她從外套內袋拿出那張紙,沿著摺痕展開,將最下面那行字與鑰匙並在一起。
【這一次,不管看見什麼,都不要讓我自己把門關上。】
【如果妳走到這裡,請不要打開。】
紙上的字寫得快,有幾筆連在一起。鑰匙上的刻痕卻很慢,像寫的人必須停下來,重新找好位置,才能將下一筆刻進金屬。
可「不」字的撇畫、「要」字收筆的習慣,都一樣。
許真將紙往光下移了一點。
沒有認錯。
兩句話都出自她的手。
一個要她繼續。
另一個要她停下。
她看著鑰匙上的字,忽然想起那張黑色照片。
【妳已經來過】
最初她以為,那是在告訴她,自己曾經走進舊館,只是後來忘記了。如今手裡這把鑰匙,讓她更難忽略先前的猜測——那句話所指的,或許從來不是外面的建築。
而是眼前這個地方。
這扇門。
以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應該藏在哪裡的鑰匙。
許真的手指慢慢收緊。
如果她曾經抵達這裡,又留下不要打開的警告,那麼門後的東西,也許不是第一次等她看見。
她可能看過。
甚至正因為看過,才不願讓後來的自己再看一次。
「妳看見了什麼?」
許真問得很輕。
門後沒有回答。
她看著手裡的鑰匙,第一次不知道應該向誰追問。不是陳序,不是葉舟,也不是研究中心那些永遠能給出合理解釋的紀錄。
留下警告的人,就是她自己。
可她找不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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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那段短暫甦醒的影像,再次浮現在腦中。
白色病房。
無法控制的身體。
還有那句斷斷續續的話。
「別再讓他……找到我……」
許真低下頭。
是那個時候嗎?
她曾經睜開眼睛,看見某件無法承受的事,所以留下這把鑰匙,再將那段經過從記憶裡拿走?
可是影像沒有告訴她。
她只看見自己很害怕,聽見自己說了那句話,卻不知道那時候究竟想阻止誰。
陳序曾在07門前告訴她:
「妳已經醒來過一次,也後悔過一次。」
許真握著鑰匙,掌心一點點發冷。
那時她只覺得,他在用一段她不記得的過去阻止她。眼前這句警告卻讓她無法再輕易否認,或許曾經有一個許真,真的希望自己永遠不要走回來。
她甚至用了「請」。
不是強迫,不是命令。
像知道後來的自己不會輕易放棄,只能將最後一點希望刻在鑰匙上,求她在打開以前,再想一次。
許真將鑰匙壓在紙邊。
如果只是害怕,她為什麼沒有把鑰匙丟掉?
為什麼要留下它,又留下不准使用它的警告?
她想不明白。
那個過去的自己,究竟是在攔她,還是仍替她保留了一個可以反悔的機會?
許真抬起頭,看向深灰色的入口。
也許門後不只有會讓她難過的事。
還有某個她不願意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