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夫人说下雨了请你回去。”
麦易站在夜色里,对终端低声吩咐:“先查师傅那边。”挂断转身,蓝眼阴沉,双手插兜,走进管家撑着的伞下,问:“她走了?”
管家说:“沈小姐已经离开了。”
“没送她?”麦易目光如刀,扫过管家的脸,全不似白天那般亲近热情。
管家略去夫人不准送的交代,只答:“沈小姐被她朋友接走了。”
麦易望向灯火通明的庄园,咬了咬指甲,片刻,冷哼,夺过伞柄径直往里走。
屋内,麦女士不慌不忙倚着真皮沙发,慢条斯理喝着红茶。见他一身雨水进来,蹙眉说钱暮云马上就到,让他回房换衣服。
麦易不动。瓷杯轻磕,一声脆响,她不紧不慢地问:“怎么,生气了?”
“怎么会。”
“今天的下马威不是给她的,是给你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执拗,想要玩具就非要到手?”
麦女士语调轻慢:“我不允许你搞失联这一套。不让你带她回来,你就一直不回家?这种人,养在外面,藏好了。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
亲手养大的儿子,享尽了家族红利,资源、权力、金钱,奢侈堆砌养出的少爷,偏偏对一只流浪猫上了心,要带回家。
那就等他带回来,再扔出去。
麦易将母亲那副对待小猫小狗的口吻收进眼底,没再反驳:“好的,母亲。”
餐桌早已收拾干净,麦母仍坐在餐前。佣人重新端上新的食物与美酒,皆是上等。麦家的吃食无疑是最好的,与先前招待沈瞳清的相比,天差地别。
麦易问:“这是?”
话没说完,大门砰地被推开,张扬到失礼的笑声荡进屋内:“麦女士,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钱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白色蕾丝礼裙、举止文雅的小姐。麦母露出亲切的笑容。
钱穹快步上前,向麦母行吻手礼:“来迟了,还望您不要见怪。”
“怎么会?快请坐,饭菜粗陋,别怠慢了你们。”
面对钱家兄妹,麦女士翻脸比翻书还快,满意地夸赞二人风度,与他们打过招呼便一同落座。
席间餐具偶尔发出轻响。麦易了然地与对面的钱家小妹对视,小妹嘴角弯起淑女的标准弧度:“好久不见,哥哥。”
饭后,众人移步庄园的私人图书馆。通体深棕木色,麦易惯常坐在灯旁那张亮红色的皮质沙发上,抿了口咖啡。
钱穹环顾室内,情绪不明道:“毫无浮夸俗气、华而不实的装饰,不铺张炫耀,是真正的、真切的雅致。”
这正是伊丽莎白女王参观庄园时留下的评价。
“哈哈……”钱家小妹的笑声带了丝怪异,已不复方才的优雅坐姿,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翻来覆去地把玩一枚筹码。
钱家兄妹与他自幼相识。外人只当她大家闺秀,实际是个赌徒。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维持表面体面就够了。
麦易看不惯钱穹这副装腔作势,冷声说:“再待一会儿就滚回去。”
“怎么?又不是我搅黄你的婚事,你母亲不同意,关我什么事?昨天接到你终端电话,我还奇怪呢。”
麦易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他命人将钱家小妹送走,留下钱穹谈完最近农业商会的市场渠道。这时麦易接到一通电话,挂断后,蓝眼一弯,遗憾道:“哎呀,晚了点,没死成。”
白天他虽给沈瞳清办了申请,证件还没批下,程序没走完。此时若被查到,就是违规处死,可惜晚了一步。
钱穹微微挑眉:“那只山鸡?”
他一直觉得这位远房表弟因为被一个贫民救了命,便义无反顾加入护卫队、不要脸地倒贴,着实可笑。
麦易斜他一眼:“呵,你那位文件小姐还没找到?”
钱穹在忏悔仪式后,花大量人力追查那个据称撞了他、又弄丢重要文件的女人。
一提她,钱穹脸色骤沉,咬牙切齿:“胆子太他妈大了!找到她,我非……”
麦易:“干什么?”
钱穹脸上的凝重陡然一松,浪荡一笑:“就干啊。”
麦易:“……”
麦易:“神经病,滚。”
……
一上车,梅兰妮就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沈瞳清:不知上面抽什么风,突然来突击检查,凡没有兽奴证件的兽人,当场处死;主人轻则坐牢,重则一并死刑。
沈瞳清的脸色渐渐沉下去。大雨猛烈冲刷挡风玻璃,梅兰妮专注看路,没注意身旁的沈瞳清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车子刹停,梅兰妮身体微向前倾,透过车窗看见自己的丈夫正与护卫队对峙。她忽而发觉沈瞳清在黑暗中紧闭双眼,叫了好几声,才懵懵懂懂睁开眼皮。
“你快回去看看,护卫队还没查到你那儿——你怎么了?没事吧?”梅兰妮扶住她,入手一片滚烫湿润。
沈瞳清一双漆黑乖顺的眼睛泄出虚弱,像只淋了雨的小猫。她眨了眨眼,蝶翼般的睫毛翕动,也看到了梅兰妮家门前的景象。
她神情骤然紧迫,眼神变得清明,强撑着对梅兰妮一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