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口里,雨中传来缥缥缈缈的低语呢喃,在空气中随着风吹扩散在巷道的边边角角。
“怎么回事?”叶蓝瑾跟上玉珩,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玉珩两指上下交叠,捏出“风”的形状,那片无人的空气顿时浮现蓝白色透明的人身。
“是残灵。”玉珩回头看向叶蓝瑾。
“残灵一般都是在荒城周围晃荡?怎么来永安城了?”叶蓝瑾皱眉,上前看向那残灵。
仨人穿墙而过。
外面,只有一只穿着蓝白色里衣,一手撑地一手紧握着的残灵。残灵身上的衣裳残破不堪,右下摆还缺了一角。
“因残灵心中执念太深,便会在路上徘徊。”玉珩向叶蓝瑾解释,看向残灵,“还没忘吗?你在人间,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夙愿?”
残灵不完整,看样子是少了大部分人间的记忆。还好没有乱跑,要不然被师傅看到了,少不了一顿暴揍超度。
“救救我,沐娘…啊…啊啊…咳咳咳…”
残灵听到玉珩的声音就像是听到什么召唤一样,跌跌撞撞急忙向前。
跑的时候一只脚跛着,一只腿已经没了,断口处看不真切,缥缥缈缈,像是被扯断的样子。脑袋不住摇摆着,想要解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越想越挣扎,越想越痛苦。
“我…咳咳…呵呵呵…沐娘…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回家…”残灵着急了,磕到脚跌倒在地上。
玉珩连忙扶起神志不清的残灵:“过来吧,我带你去。”手中召出白底青翡翠小珠串。
107颗翡翠珠子盘旋在空中,随着玉珩的灵念感召,珠子颗颗排列,组合蜿蜒成一条曲线,指向残灵要去的地方。
“叶姑娘,墨公子,你们要跟来吗?”玉珩手中玉珠在阳光下颗颗饱满,“我要去完成一场人间夙愿。”
雨哗啦啦越下越大。
拍打在屋檐上的雨水声也越发吵闹。
站在小巷口的少女被雨水淋了一身,还不忘进门把刚打好的水装进水缸,又哼哧哼哧拿个铁锅开始烧水。
叮叮当当没一刻消停。
屋内,圆木桌旁,坐着一位素衣女子。素衣女子坐在一侧,偏头看着阿珍忙来忙去,手撑着脑袋,脸上带着笑意。
水刚烧开,还滚烫地冒着雾气。阿珍把热水倒入木桶,便端进屋内。
“沐娘。”
阿珍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脂粉气息在屋子里打转,看到沐娘本想多说几句,默了一会,还是直走跟前,把碗端到沐娘面前的桌子上。
“阿珍,多亏有你在,我好受多了。真是,劲给你添麻烦。”
“沐娘,你脚扭伤了,要不是因为我放门口的篮子没拿走,你也不会不注意就…”阿珍只怪自己没有留意,不该,是她不该。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还得麻烦你帮我烧水呢。”
“沐娘。我上集市看到有人卖核桃酥,你尝尝看这家好不好吃?”阿珍从胸口变法宝一样,拿出一包纸袋。
外包装包的严严实实,拆开来,是完整地躺在里面的核桃酥,小小个,有五块,看起来很是精致。
沐娘吃了一块,给阿珍连哄带夸地吃了一块。
“好吃,你也吃一块。”
“我们阿珍是大功臣,来,尝一尝这味道,很甜的。”沐娘看着阿珍吃下的核桃酥,心满意足。
沐娘喝完热水,把掉出来的渣渣用手捏着包起来,收拾完桌上,看到阿珍嘴角残留的渣块,从腰边拿出手帕就上手擦拭。
阿珍受宠若惊,脸蹿的一下就红了。
“我们阿珍还是这么害羞,来,这下干净了。”等沐娘擦拭完,阿珍才慌不择路跑出去,没过一会,从炉灶里拿根烧黑的木炭棍子进了屋。
棍子上红彤彤的,内里烧着,外头还冒着火。
阿珍从柜里抱出小木箱,进了门。
半跪似的蹲下来,把沐娘的脚抬起来,脱下黑布靴,不敢碰别的多余的地方,只盯着脚趾甲发神。
沐娘也低头看着,不知想些什么。残损灰色的指甲从麻布里透出,翻肉翘起约莫半指长,指甲盖透出内里白玉石的质感。
藓花遍布。
沐娘的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阿珍不忍心想。
“沐娘,来。”
“好。”
阿珍拆开麻布带,清水擦洗,用火棍往尖细的小剪刀上烫,消毒,杀菌,开始对沐娘的脚趾甲精心修剪。
凹凸不平的指甲已经扎进肉里,镊子已经不好使劲,只能用小剪刀慢慢捏着指甲转一圈,碾碎,再挑出来,玉石般碎裂的清脆响声不断。
破碎的指甲一点点被挑出来,免不了动了脚上的神经,夹杂带出一些血肉,一块块的,看的人心惊胆战。
“看着挺疼的,还流血了,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阿珍,你说我这脚什么时候能好?”沐娘语气轻松。
外面天色晴朗,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微风带起水汽,铺面而来都是清爽味。
沐娘不觉得糟糕,今日,反而是个好天气呢。
“会好的,沐娘。沐娘你觉不觉得冰凉?”
“是挺冰凉的。”
“这就对了。你再看,住桥西的容嫂子你不是见过?”
“昨日还见过,她也有指甲病,每天洗衣做饭,自家小儿子还养的白白胖胖的。”
“是了,村头的严丫头也有指甲病,每天早晨走路去书院,我前日还跟她打招呼,送了一颗红枣,那小姑娘高高兴兴跑走,脚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可我觉得这指甲病…”
“放心吧,沐娘。村子里的人都这样,两个月了,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没那么好看,不是什么大毛病。”
炭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干净的麻布从脚底包裹到脚趾。
“嗯,没事的。阿珍的手艺还是那么精湛,我看啊,不出三天,就能打出‘修玉师’的招牌呢。”
“沐娘,修玉师都有专门的技法,我只是三脚猫,算不得。”
阿珍还在仔细处理着脚上的伤口,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扣扣扣。”
“好了。估计是沈姨来送番薯叶,我去开门,沐娘你休息一会。”处理好的阿珍麻利把工具收拾进小木盒,放进柜子里,便直奔门口。
“扣扣扣。”
“沈姨,落雨天就不用过来……”阿珍拉开门栓,本以为会看到胖胖的沈姨提着篮子,没想到门外是个陌生人。
还是个少年。
“请问公子是?”
“溯源师,玉珩。”门外的玉珩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