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海官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子,脸色平淡。
身旁的谢德昌笑着道:“执海官,这就是西海旧任,犯官陈荔红。”
陈荔红低垂着脑袋,听到谢德昌的话也一动不动。
“陈姑娘,你在西海海域执官11年,可知这处礁石岛?”执海官示意,官兵拿着地图递给陈荔红。
陈荔红呆愣愣地,没有反应。
“陈姑娘?”执海官再次问道。
谢德昌连忙解释道:“自从这犯官私自放入海贼大杀平民,西海海域重要关口失守,如今换任,一连串的打击下,这犯官便是……一应事项当时都是交由我来处理。按闽江律法,本应严刑拷打,但犯官革职查办期间,我在牢狱中不忍见她如此,便自作主张让这犯官收押待审,从未亏待此女分毫。却没想到这犯官……”
谢德昌去看执海官的脸色:“初入牢狱便饭菜不吃,滴水不喝,这才……伤了脑袋。”谢德昌指着自己的脑袋,点了点道。
执海官看向陈荔红,脸色古井无波。
“将陈姑娘送回牢狱,我一并陪同。谢大人,请。”执海官先行一步,离开了议事房。
谢德昌吩咐道:“将这犯官带走!”
“是!大人!”
执海官走在前面,谢德昌在后面跑着:“执海官您审判有道!但那处牢狱实在肮脏狭小,容卑职清理干净再作其他!以求为执海官清除一切障碍!!”
“不必。谢大人放心,一切程序都会记录在册,谢大人陪同我一起查询此案,如陈姑娘能提供可靠信息,我也会如实核对礁石岛上未尽事宜,秉公处理。”
执海官走得飞快,谢德昌对着船上的官兵使眼色,等官兵离开了,谢德昌才边摸汗边拦下执海官的脚步,慢慢点头回应道:“执海官说得在理。监狱设置规模不大,仅十处牢房关押重犯,那重犯身份低微,无权面见大人这般人物。”
谢德昌估算着官员离开通知的时间,看着执海官脸上神色道:“那三名海贼来时坐着船,虽然船沉了,但人居然还活着。卑职将他们一起关押在牢狱,方便执海官一同审问。”
“谢大人办事有力,西海海域有这样一位能人实属如获珍宝。我也要尽快厘清其中牵涉,卸下大人身上重担,还西海海域一片太平。”执海官目不改色,往前大步走去。
“执海官说的是。”谢德昌带着执海官来到牢狱,一见里面处理干净,松了口气。
执海官看向牢狱,待命在旁的牢狱长道:“恭请执海官!”
牢狱长身边的两名官兵一齐下跪。
执海官伸出免礼的手势,牢狱长起身,身后的两名官兵再起身。
“陈姑娘所在,是哪处牢狱?”
牢狱长请了个手势,道:“回牢狱长的话,在这。”
执海官跟着牢狱长进了去,眼尾扫过监狱中放置的各种刑具。
不再去看。
“执海官大人,这就是犯人关押的地方。”牢狱长恭敬道。
执海官回头去看关押被带来的陈荔红:“陈姑娘,有请。”
身后的官兵见女人不动,便牵着牢绳引着将陈荔红带入牢狱内,没想到陈荔红一进来,便坐在墙壁前涂着什么。
执海官定睛去看,什么都没有,只是不断地在墙上用左手画一个又一个“O”。
谢德昌解释道:“这动作是在画泡泡。犯官刚开始还说海底有热气,有泡泡,这不是靠近火山的那块白鳞岛,犯官生前最器重的地方嘛。”
执海官看着陈荔红一点点在墙上画着大泡泡小泡泡,没有规律的泡泡时而大时而小,看了一会儿转头道:“那三名海贼在哪?”
牢狱长恭敬道:“在最后那间监狱里。”
执海官来到监狱的最后面,越往后,光线越暗。来到监狱面前,牢狱长打开了监狱门:“执海官到了!还不快出来!!”
那三名海贼便爬着跪着站起身,畏畏缩缩地靠近执海官。
执海官只看一眼便回头走着:“让他们上审讯室,我亲自审问。”
审讯室。
一位村妇道:“大人!我们就是听人说那岛上失火,那怎么会无缘无故失火呢?肯定是有人要藏东西!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了。我们过去也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顺便偷点东西罢了。我们什么都还没偷着,就被你们抓了,你说我们冤不冤?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执海官问道:“你们要偷东西,怎么来这无人的礁石岛去偷?”
村妇心里一惊:诶?执海官不问我们偷什么东西吗?
村妇道:“那破岛什么东西都没有,都是一堆垃圾,那些烧没的东西瞧不见模样。倒是有不少螃蟹壳、海蛎壳、藤壶壳还有海胆壳……”
妇女见谢德昌眼神警告了自己一眼,连忙接着道:“海螺贝壳也是有的,还有一具白骨,总归没什么稀罕物。翻遍岛也挖不出啥。”
执海官问道:“那海里呢?你们可有抓到什么海鲜?”
妇人笑道:“哎哟大人莫要打趣妇人我了。那海烧了个底朝天,别说一条鱼就连一只螃蟹都摸不到。都烧干净了哪来的东西给我们抓?别说海鲜了,那礁石里长的绿植都烧没了,黑黢黢地粘上面,全死透了。”
执海官问道:“你们下海了?”
妇人摇头:“怎么可能?我们过去就见海里不对劲,我让老伴别踩那水。”
执海官又问:“可有受伤?”
一听这话村妇来了话头,开始噼里啪啦倒豆子道:“大人!小人哪里敢受伤啊!那异脑不知藏在礁石哪里就等着取小人的性命!更何况……更何况,如果遇上魇因子!咱还活不活了!!可妇人半辈子都没见过那魇因子,我也不愿见到!!听人说,那魇因子让人活不活死不死的,要是三日后挺不住,那就是妖怪了!是会吃人的妖怪啊大人!!”
执海官冷冷道:“坐好。”
身边的官兵强硬将激动站起身的妇人按下椅子,妇人依旧惶恐不安地道:“大人!我句句属实!绝无欺骗啊!”
执海官站起身。妇人展露笑颜,执海官最后道:“以东海的方向,面对海神。你向海神发誓,刚才的话绝无虚言,否则将依法按欺诈处置。”
妇女赶紧找到监狱的一角,“扑通”跪下来虔诚地喊道:“信女黄大花在此对海神发誓!刚才的话如有半句虚假,定依法听从大人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叫我黄大花天打雷劈也在所不辞!!”
之后,那两名海贼依照村妇的方式也一同审问回答,对海神发誓。
执海官平静道:“事已至此,本官不会再追究你们的责任。既然没有害人,那就按盗切未遂处置,当堂律法杖二十,派往海军分部贬为织网工,做网千张可算将功补过。则可按入狱表现减轻刑罚,刑满释放。”
妇女跪下,两名海贼也跟着跪下:“妇人知道了!谢大人开恩!!”
执海官离开官船。
谢德昌送走执海官,回到监狱里检查各项东西,将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完完全全复盘一遍,才放心地松出一口气。
看着还傻兮兮在墙壁上画着泡泡的陈荔红,鄙夷地心想道:哼,傻子一个。
活该落入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