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

江沉银听到一声叫唤，一只白鸽落在院子里，正滴溜着小眼睛往四处看。

“林屿？”江沉银抓起白鸽，抽出白鸽脚上绑着的纸条。

枝条上写着：你们去爬吧，我没空。

江沉银：“……”

山上。

周围的空气里都是泥土的味道，带着湿润和潮气扑向鼻尖。

一处红薯地里，正有农家妇人在劳作。

妇人手里的锄头一下敲在土里，扒拉上来，连着反复几次，能挖出一串七八个红薯。山里的红薯很小。有的只有一根手指大，有的有拳头胖但矮，有的一边胖一边矮，长得奇形怪状的。

“那些红薯长得好怪。”于秋新奇地看向红薯地，小声道。

江沉银去看地里的红薯：“正常。山里种的都这样，黄泥土没什么营养，如果土是红壤地，用山泉水种七、八个月就好吃了。不过刚挖的红薯不能立马煮了吃，要等糖化了才行。”

“糖化？”

“对。放两三个星期，等糖化了吃起来才甜。有些地方因为条件有限，种出的红薯没有红薯味，吃起来还像脆土豆。这种红薯我们以前都是喂猪的。”江沉银边走边道。

红薯表面带着湿润的泥土，妇人拍开红薯上的泥土，掰断根枝装入身后的竹篓中。很快就装好了满满两大竹篓。

于秋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江姑娘不吃红薯稀饭，是因为更爱吃龙眼稀饭吗？”

江沉银眨了眨眼：“因为吃红薯吃多了会放屁啊。天天吃也不是个事，于公子，下山了我们可以挑个小红薯自己烤着吃。正好上山了，我教你做烤红薯的窑，小时候我爹就教我做过。”

两人路过一家院子，院子里正有人在忙着煮饭，一个小孩好奇地打量他们。

于秋眼里带着笑意：“江姑娘，我有一个好主意。”

“你要做什么？不会要带小孩看着我做窑吧？”江沉银也去看小孩。

小孩一听就要跑回家，被于秋拦下：“小姑娘，我买你两个红薯。用这个买，你问问你家大人。肯不肯？”

小孩虽然胆怯，但又对他们很好奇。接过钱便乐颠颠地往家里跑。不一会儿，妇人带着小孩出来，手里拿着一筐红薯就出来。

妇人脸上红扑扑地，音色明亮道：“公子要两个红薯？钱给多啦！一枚铜板能买一个红薯呢！你看，我家红薯吃的土好水好，甜！一枚铜板一个红薯！不多拿你钱撒！”

于秋接过妇人给还回来的三枚铜钱，笑道：“好。多谢大娘。”

“挑块红薯吧！得意哪个就要哪个！”

“好。”于秋看向一个可爱的小胖红薯，揪下来道，“这个，长得很可爱。”

于秋挑了一个只有指头大小粗细的红薯娃娃，红薯娃娃从大红薯根上掰出来，只折断了不轻不重的红薯根。

江沉银笑着道：“这个吃不了，烤了就焦了。要挑大一些的。”

妇人被于秋的动作逗笑了，道：“毛娃娃好啊！公子你拿着，送你的。不要钱！”

于秋羞红了脸，再挑，手里的小胖红薯长得墩圆，握在手里很有份量：“就这个。”

“好，那就这个吧。”江沉银随手挑了个宽长身子的红薯，谢过妇人，“红薯生得好，个个胖大皮滑，烤着看好不好吃，好吃了来你这里买。”

妇人笑着补充道：“包甜的！”

小溪边。

一片干燥的土地上，江沉银蹲下身随手抓着土扬向空中：“这是测风向的，往哪里做窑就往哪里吹。”

“这里，于公子你挖个坑出来。”江沉银指着一块地面道。

于秋手掌覆盖在土地上，一道土坑凭空挖出。

“太大了，不用挖这么大。我们只烤两块红薯。窑小一点。”江沉银对着一米宽的洞哭笑不得。

“好，这么小可以吗？”于秋比划道。

“再小一些，再小一些，再小，再小，够了够了，差不多是这么大。”江沉银便见于秋填回土，再在里面挖了一米以内的小坑口。

江沉银在附近找土块，又大又坚硬的土块最好，找出将近三十块硬土，江沉银一个个递给于秋：“搭土窑，从你挖的坑周围开始堆，你试试。”

于秋接过大土块，围着一圈，堆叠一圈，大大小小的土块紧密分布，上面的土块来回调整了几次，成功封顶。

“不错嘛。第一次上手就会做窑了。”江沉银道，“我来生火。”

江沉银拿着火折子找了干竹子和玉米叶子，塞着往窑里放，火星一开，土窑上的烟就滚滚从土块缝隙中冒出来。

“江姑娘，火已经烧开了，红薯不放进去吗？”于秋看向坑洞里，火光带着温暖和热气朝着两人的面前扑去。

“要等火灭。烤红薯，好吃的法子就是埋滚烫的地里烤。”江沉银坐在地上，拍了拍一旁的地，“还要等上半个时辰呢，于公子你也坐。”

“好。”

于秋并肩和江沉银坐在土窑前。

“江姑娘，你小时候做窑也这么麻烦吗？土堆塌的时候，我还担心它又要塌了。塌了还得等，要花不少时间。”于秋道。

“烤红薯不麻烦，就是爬山费时间。”

因为烤红薯不无聊，爬山只能是爬山。爬过太多次，早已对这里的景色见怪不怪。

江沉银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递给于秋，于秋顺手接过。江沉银接着道：“这窑的做法也是阿爹教我的。小时候阿爹带我上山挖红薯，我嫌累总是爬一段路歇半天脚。我阿爹就背着我上山。到了地，刚开始还有兴致，挖了好几串长的红薯，那时觉得红薯比我脑袋还要大，我抱都抱不过来。红薯搬不动，就使劲搬。我阿爹就在前面笑话我力气小，人还挺撅。”

于秋笑道：“江姑娘，你看。”

江沉银去看，于秋抓着木棍在地上划着什么，画出了一个土窑和两个小人，再添了一个大人。于秋：“这是土窑，这是你，这是我，这是阿爹。”

江沉银笑着道：“阿爹是我的阿爹，于公子你不能这样喊，得叫伯父。”

于秋跟着喊：“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