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银皱眉道:“什么官府的人?这破岛废弃这么久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季凌风似疯魔般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往上翻,断断续续道:“海魇因,一千咳咳……你可以……可以……“
江沉银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想到季凌风抓的那些海魇因,急道:“可以做什么!你想到消灭海魇因的办法了?”
季凌风嚅嗫着道:“葫芦……葫芦可以给你……替我保管它……好吗……”
“你不说我也要带走它。”江沉银脸上有些失落,看向于秋,“于公子,你帮我搜他的身。我要葫芦,那里面装了至少一百多只海魇因,肯定有用。”
于秋搜出瓷瓶,瓷瓶带着季凌风身上温热的体温。递给江沉银前,于秋用灵力冷却了再交上去。于秋道:“是这个?”
“对。”江沉银接过瓷瓶收入袖中,看向季凌风,“季凌风,你就快要死了。”
季凌风咳咳两声,声音直接变得像老人那般摧枯拉朽,用毒哑的嗓音开口道:“我想……吃东西。”
江沉银定定看着季凌风,一会后,往右边摊平伸手道:“于公子,硅藻还有吗?”
“有。”
于秋伸手抓住江沉银伸来的手,放了一片硅藻。又越过江沉银,直接给季凌风喂下一片硅藻。季凌风本张着嘴,如今吃到东西,那硅藻就抿化在嘴里,连同他嘴里的血液一起吞吃下肚。
季凌风道:“谢谢。它很好吃。”
“不客气。”
于秋退去江沉银身边。
江沉银往嘴里丢硅藻,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什么滋味都没有。
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轻轻拍了拍,便见于秋手里躺着几片绿叶子,虽然已经皱巴巴失去水份,但能看出长势很好。江沉银拿着绿叶放在鼻尖轻嗅,带着绿叶清香钻入鼻尖。
比这破岛的臭味好上千百倍。
江沉银就这样举着几片绿叶子,看着季凌风的双眼,冷冷道:“季凌风,你压根就尝不出来东西好坏对不对?吃藤壶的时候是,吃具足虫的时候是,吃海鞘的时候也是。你闻不到臭味,吃不出香味,连脸上做个表情都费劲。你说你,何苦这样折磨你自己?还把我抓走来折磨我?你死不死?”
季凌风:“……对不起。”
“迟了。”江沉银收回绿叶放入衣袖中,“你说,你每天都做什么去了?”
季凌风看向江沉银的袖口,江沉银明白了,他每天都拿着小瓷瓶去抓海魇因,还是活口的海魇因!!
江沉银再道:“别的不说了,累。季凌风,你告诉我,你抓这些活的海魇因要做什么?”
“赶紧走……快……它们来了……”
江沉银耐心已尽,回头去看身后的海面。
海面上的小船灯越来越多,已经照亮了这整片礁石岛,火光下明明灭灭如梦似幻。像一团不熄的焰火,却正飞快地流逝着生命。
江沉银:“于公子,我们走。”
“好。”于秋手握刀柄,将插入季凌风肩膀的蓝石刀收回。
季凌风扑通一声跌落在地,顺着礁石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蓝石刀上面残留着粉红色的血液,江沉银手握蓝石刀蹲在地上在季凌风身上来回擦拭干净,也不忘将季凌风给的小瓷瓶还回去:“这东西还你。”
江沉银去找迷你海胆,迷你海胆在半个靴里静静躺着。就好好地放在角落。
江沉银:“小橘子,我们走。”
江沉银对着林屿喊:“林屿哥!走了!”
林屿终于不无聊了,回头去看江沉银:“搞定了?!”
“没。管他呢,我们先走!!”江沉银被于秋拦过腰,三人跳入大海。
“扑通!”
坚硬的壳落入海里。
不大的壳里装着两个人。江沉银和于秋面对面待在壳中,只有林屿孤零零坐在壳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脸。
林屿感慨道:“如果壳再大一点就好了,这样我们三人躺在一起,你说一句我答一句的……诶?不对,好像人有点多了。三个人有点挤啊,我躺哪都不对劲吧。我还是别跟他们在一块好了,在上面就刚刚好。”
林屿甩出身上灵力包裹着自己,将自己牢牢吸附在壳上。
三人往海面上极速游去。
那些被壳冲击翻滚的小船灯在剧烈晃动着,被点燃的火光却是没有受到影响,像被一层灵力保护着。因着浪的拍打左右摇摆,又重新归于平静。
十几分钟后,子时已到。
季凌风轻轻道:“以身为囚,以火为笼。”
季凌风用尽全身灵力,那些小船灯的火焰直窜上岸。地下的猛火油因着这庞大的火源开始燃烧。
季凌风笑了,笑容浅浅。火光包围着他,也吞噬着他。
季凌风闭上眼睛,想起遥远的过去。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身为守海行者每日穿梭在无边海域,也因此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但突然有一天,鲸首季蔚琼被捕,他的族人战败,不得自由。
当他巡航赶回的时候,家人朋友,全都死了。
他那时早已身负重伤,为了不被人发现,他躲到了这处破岛上。破岛什么都好,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杀光那些残害他们的敌人。
季凌风看着身上不断发着红色疙瘩的伤口,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几天过后,红疙瘩消失,他知道,他已经变成了海魇因。都说海魇因怕海,他天天就往海里跑。但是他努力了很久,也只是触到敌人的寒毛。
幸好,他找到办法了。
年少的季凌风坐在礁石岛上,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胸口上有力地“砰砰”跳着。季凌风疼着痛,将心脏抽离胸口。
扑通在跳的心脏在季凌风手中不断缩小,一只手抓着一个小小瓷瓶,直至心脏包裹着瓷瓶与瓷瓶融为一体。灵力覆盖下,将心脏的血腥味连同血液一同封在瓷瓶中。
季凌风去看那空空如也的心脏。灵力转动间,季凌风吐出一口鲜血,手指紧抓,不多时,胸口被修复完整。
用外表看,毫无破绽。
“咳咳……”季凌风的口中不断有粉红色鲜血流出。季凌风皱着眉头,抹掉嘴角的血痕,将小瓷瓶收入袖中。
海浪滚滚,周而复始。
大火漫上岛屿,季凌风的思绪一下断了。温热的沙子逐渐变得滚烫,从接触的皮肤不断传到脑海里。季凌风咬咬牙,艰难地爬起身靠在礁石上。
仅仅一个动作,就已经让季凌风大口呼吸,头仰看着礁石顶。红温不断在攀升,季凌风身上不断掉落肉块,直至半身血骨森森。
最终,白骨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