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银吃痛，但力气太小，拉不走自己的手。

“试一次。不行。我就放你走。”季凌风道。

“你松手。不是不让我流血吗？你松手！”江沉银往回抽着手，却被季凌风拉得更紧了。江沉银原本还在，在眸里倒影的橙黄色光芒中愣住。

江沉银低头去看，这处破岛哪里还是当初的破败样子，岛屿周围飘着无数船灯。

季凌风带着江沉银驶过这片星光。编竹做的小船上点缀着彩纸做的船帆，小小一个闪烁在黑海中。琉璃般的海面上星星点点布满眼帘。

灼伤了江沉银的眼睛。

她想到了一些事，一些早远的事。她差点忘了。江沉银道：“这些……是给谁点的？”

“家人。”季凌风道。

说着，季凌风带着江沉银放回礁石岛上，江沉银安全落地。

江沉银脚裸处的枝条缠绕，再次抬脚便消失了踪影。半个靴子捧在手臂上，一只手护着，低头查看小海胆的状态。

见小海胆没事，江沉银松出一口气。

这才看向手里的伤痕，伤痕早已愈合，是季凌风的灵力在作用。

季凌风放下江沉银，一双手掌下早已深深嵌入薄铁片。生生硬拽，粉红色鲜血顺着手臂落入袖里。季凌风挥了挥手，像是毫无知觉般不再关注那伤口。

“它们，来了。”

说罢，季凌风周身起了灵力。矗立在礁石岛中间仿佛一尊黑色石像，掠夺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江沉银立马闭眼，底下的狂风带着地上的沙子在沙地里起来一阵旋风。

江沉银暗道：幸好她检查过这里的沙子，早已丢出那些锋利的小东西。

江沉银手指盖在脸上，露出一条缝，这些魇因子都是冲着她来的，但季凌风打魇因子打得火热。不得不让江沉银怀疑，他跟这些魇因子有仇，还是血海深仇的大恨。

季凌风在这狂风下拿出一只小葫芦瓷瓶，打开葫芦口，将魇因子们挨个装入葫芦里。

江沉银心中思绪涌起，他在抓魇因子？怎么可能，魇因子根本不可能被抓住！别说那葫芦是什么得道高人传承的宝物，就算是天皇老子遗落人间的祖传宝物也做不到。

江沉银盯着那小葫芦，眼里泛起精光。

看季凌风这架势，那葫芦里面至少装有上百只魇因子。如果她得到了这个瓷瓶，那就意味着江沉银能找到魇因子消灭的办法了。

不断有破风声和呼啸声传来，以江沉银为中心，那些魇因子尖叫着不断被季凌风抓捕。

源源不断的尖锐声音吵得江沉银耳朵生疼。它们横冲直撞，它们痛不欲生。无数魇因子尖叫着又突然销声匿迹。魇因子慢慢变少，直至从沙地上全部消失。

一阵静默过后，终于没了动静。

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在江沉银脑里炸开，所以……季凌风知道她在放血！他早就知道了！！

他在利用她的血……为他的家人报仇？

江沉银昏迷前，缓缓闭上眼睛。

海底。

“天窗”透出的光线越来越少，污浊的海水让视线受阻，时不时有病鱼游到天窗边往里看，不停吃着附在“天窗”上的浮游生物。

吃完又再次游开。

于秋和林屿在壳里待了有两个时辰了。

虽然前方没有阻拦，但一路走来都是一片污浊，长时间在黑暗里游走，人也会头晕。

林屿越看越难受，道：“这里越来越暗了，那大黑球放出来的东西也太多了，都看不见东西。这里究竟是哪个海域？东海海域？西海海域？还是南海？北海？官船上干什么吃的，巡逻不到位，还放任这些东西流出。”

两人游着游着，又遇上了大黑球。

“大黑球这么多，是谁投放的？”于秋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还是第一见长这么奇怪的东西。又大又圆，还是铁做的，在海里还不会生锈。”林屿眉头压了压，皱眉道。

于秋不再看大黑球，往前游去：“一路看下来，都见到八个了。”

黑黢黢的海里能见度很低，越是靠近这里，就越是看不见前方。

“九个。鱼公子你没醒来之前，我还见到了一个。”林屿道。

两人游走时，在海面上找到了更多江姑娘留下的绿色布条。很多布条都被病鱼吃进肚子里，因为布条是无法被鱼咬碎，又因为没办法消化，布条就缠绕勾在病鱼的嘴上飘来飘去。

海域之大，他们游了许久，依旧还能见到前方指路的白雾。好似没有尽头。

也许……于秋回忆那八处大黑球的布局，他们一直避免进入黑暗，就是为了躲避大黑球。但如果只要冲过大黑球，进入黑暗中，是不是就能找到江姑娘了？

于秋有了决定：“林公子，我加快速度，你扶稳了。”

“我扶稳了，鱼公子你加速吧。”林屿用手撑着壳壁，直视“天窗”。

一阵旋转后，于秋偏移方向往西边飞去。

一大团黑黢黢的海水直接盖在“天窗”，壳内彻底失去光线，不见一丝光亮。

林屿大气也不敢出，猜到鱼公子要做什么，连忙把自己身子的存在降到最低。生怕鱼公子一歪，那路线就偏了一点，还要从这乌黑中再次找方向。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们都还在这片黑暗中游走。

林屿不敢讲话，更不敢乱动。去看于秋，于秋脖颈后满是汗水，细密的汗水早已濡湿了于秋的衣裳。

于秋还是一直紧盯壳外的那片黑暗，不曾停下。

又过上好一会儿，眼前变得清明了些。至少不再伸手不见五指。

林屿喜出望外：“出来了！”

于秋看向壳外，这里的海水没有那么黑黢黢了，灰蒙蒙的海面能看见一点外面的景象。

他们又在海底游了许久，有鱼群聚集在海面上游动。准确地说，是一群鱼排成一条直线在吃上面的东西。

“那些鱼怎么回事？它们在罚站？鱼公子，看看海上有什么东西。”林屿看着古怪的鱼群奇道。

“好，这就上去。”于秋简短道。

硬壳顺着那鱼群往外浮出。两人探出海面，天已经完全暗沉下来。

外面已是到了傍晚。

他们又在海底游了许久，快要触碰海面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头顶有鱼在游。准确地说，是一群鱼排成一条直线，诡异地静止不动了。

透过“天窗”往外看去，外面却只有鱼。追着江沉银下落的白雾朝着鱼群的方向不断向前。两人所在的壳追着鱼群，往前游去。

于秋看向那些排列整齐的病鱼。

病鱼的眼睛暗沉沉地，没有一丝活鱼的气息。在海面上，散落其他地方的鱼也跟着游过来，嘴往上，把这条长长的队伍壮大。

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于秋看到了一片破碎摇曳的碎星点点。

于秋加快速度，这片亮眼的黄斑变成一个个小船灯，在海面上左右摇曳。拉伸的光斑在海面上晃着眼睛。

“这是……船灯。”林屿震惊地看着这些占据百米的小船灯，十，百，千……不对，至少上万只小船灯漂浮在海面上。

“船灯怎么了，是用作什么的？”于秋问道。

“船灯在新年用来祈愿，带走厄运。可是今日十四，没有特殊的日子，只是有人在悼念去世的亲人。”林屿皱眉看向海面上的船灯，“哪个人家放了上万只，这么多吗。”

靠近一座礁石岛上的小船灯越来越多，已经堆积在岛边，有些甚至卡在礁石的缝隙中，在黑黢黢的海面上稳稳当当。

于秋踏入礁石岛上，眼前的一幕让于秋心脏骤然缩紧。

在礁石岛的前方，赫然竖着一根破烂竹竿。竹竿被劈开只剩下一半，饱经风霜的样子风干了很久。在竹竿上面，挂着一条红色的肚兜。

肚兜在海风下徐徐飘着。

透过竹竿，那名袭击他们的蒙面男子抱着江沉银，江沉银无力地垂着手臂，而那陌生男子像是要做什么般，缓缓凑近了江沉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