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上。
在暴雨的拍打下不断有雨落在船里,也不断有雨掺杂着海水渗透出去。浪比船高高得多,越往海里走,便越是墨黑一片。
仔细看海面的动静,只觉得毛骨悚然。
“阿银怎么去这么远的地方了?该死,下什么雨,都看不清前面了。”林屿在暴雨下启动渔船。
其实渔船并不小,能容纳十几人。只是在这暴雨中显得弱小无比,在大海的激浪中猛烈摇晃起来。大海被暴雨打得七歪八扭,两人扶着船边支撑着歪倒摇晃的身子。
“我来掌船!于公子你帮忙弄水出去。这水多了船沉,我看是走不动了!!”林屿去了船尾,将船帆调转方向。
“好!”于秋往外舀着船里的积水,手里不敢懈怠哪怕一分。
林屿絮絮叨叨嘴里不停:“阿银要是自己去,肯定会给我们留消息。再不济也能给我留封信,但是没有,阿银肯定是被人带走的。一个人闷声干完事那还好,就怕遇到什么危险……这大雨下得真烦!快别下了!!”
于秋舀水的速度加快:“江姑娘有可能是去芦安岛吗?”
“不是。”林屿一口否决道,“芦安岛,早就回不去了。”
于秋:“回不去?是因为异脑吗?”
“也不全是。异脑这里也有,只是芦安岛上更严重。现在那里都是海魇因在住。要不是因为芦奥大战,死了那么多的人,还逃了很多犯人,海魇因早被镇压得死死的,哪至于牵累奥比岛?危害所有人。那时候阿银去救人,但芦安岛上人太多了,哪里都能救得过来?”林屿越说越激动,情绪堆积在一起汇成一句谩骂,“该死的海魇因!!要是能灭了海魇因,我死几百次都行!!!”
林屿的话在波涛汹涌和暴雨中消失。
海魇因。
又是海魇因。
于秋不知道,那时的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海魇因到底长什么模样。但能让江姑娘感到棘手的事……
也许……他能做点什么。
“林公子,异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于秋道。
林屿掌着船帆,道:“不知道。过个几百几千年我也不知道。那异脑不知从哪里来,没有巢穴,没有胚胎,只集中存活在温暖的海域,比如芦安岛,异脑就很适合在那里繁衍后代。”
林屿说着说着,心情落入低谷。看着不见天日的海里,还有那虚无缥缈将要消失的的白雾,喃喃道:“阿银,你一定不要有事。”
第二日。
“雨停了。”
江沉银睡醒,伸手丢开那件挂着垃圾的渔网。
没错,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张被江沉银补好的大网和杂物堆中的残破衣裳。
外面雾蒙蒙地遮盖在海面上。
江沉银起身,却觉身子轻飘飘没有重量。手在额头上一碰,滚烫的温度让江沉银又原位坐下,将被丢在一旁的渔网重新捞回来。
江沉银拉着渔网都觉得费劲,力不从心的感觉很烦。海风一吹,江沉银受不住地瑟缩着身子,又拖了一会渔网,身上彻底没了力气,决定原地窝在膝盖里不再动弹。
海风太冷了,省点力气好让自己没那么难受。
“姑娘。”
外面,季凌风姗姗来迟。
一抬眼,就见江沉银身上披着渔网,渔网上放了一块破衣裳,整个人埋头缩在渔网里面一动不动。
季凌风蹲下身,手拉着渔网就要扯开。
扯不开。
江沉银手指死死抓着渔网的一角,睁开眼睛看着季凌风。
江沉银眼里古井无波,话里却带着嫌弃和厌恶:“季公子,要我死也不用这么麻烦,收尸要趁早,别等臭了再过来。”
季凌风松开渔网,灵力覆盖下,江沉银觉得身上不冷了,当然,也不觉得有多温暖。因为,这股灵力很奇怪,像是裹着悲伤。
江沉银觉得不适,轻微蹙眉忍着。
季凌风:“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沉银把身上的渔网拿开,慢悠悠像在作势起身。猝然间,从渔网中透出一块锋利的瓷白物件,直直朝着季凌风的脖颈划去。
季凌风侧身避开锐器,抓着江沉银的手腕,又去躲她往腿部踢来的扫堂腿,季凌风右手去挡江沉银袭向面门的拳头,把江沉银手中的碎瓷片拍落在地。
江沉银落了下风,还是拼尽全力膝盖一顶,季凌风冷脸看着江沉银打来的一圈,双手用力,江沉银一点都挣扎不了了。
季凌风一言不发,就这样看江沉银脸上升起怒火。
江沉银怒道:“季凌风!你不就是喜欢把人绑这破岛上自生自灭吗?怎么不做绝一点,把我砍手砍脚再折磨我?”
季凌风不说话,依旧看着江沉银。
江沉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季凌风:“怎么?太懦弱了不敢动手?”
季凌风似是戳到痛处般,松开了抓着江沉银的手。
江沉银得了空闲便要再次打向季凌风,季凌风脚尖轻点,远离了江沉银的拳头,往最高的礁石上站着。低着头看向江沉银。
江沉银朝着礁石上看,季凌风已经坐在礁石上撑着下巴盘着腿。就像在看戏一样看着江沉银,姿态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
“好身手。”
季凌风评价道。
“你下来!”
季凌风又不讲话了。
“你回来做什么?不会就是来看我笑话?看我是怎么在这破岛上求生?”江沉银怒道。
季凌风想起江沉银刚才说的话,幽幽道:“看你死了没。”
江沉银:“……”
江沉银觉得没法跟一个哑巴心平气和地沟通,但又不甘心,再道:“季公子,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兴许我能帮你解决。真的,你相信我,凭我的能力还能让你吃喝不愁,每日山珍海味也做得到。钱我也能给你的,十贯?二十贯?还是你要一百贯?”
季凌风:“不需要。”
江沉银难办了,对方压根就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最基本的欲望都不想满足,他有病?要钱不要,要吃的不要,他能要什么?
季凌风看向拍向礁石的海浪,黑黢黢的猛火油挂上礁石,又被浪冲了下来。开口再道:“两日。”
“什么?”江沉银追问道。
“很快就结束了。”
江沉银追问道:“今天二十六日,什么事要二十八日才解决?现在九月,你在等什么?什么事要两天后你再做?你在等人?”
季凌风:“……”
好吧。又当哑巴……
江沉银坐在沙地上,心死道:“季公子,你不说问题要怎么解决?干看着海里的猛火油它们也不会消失。”
季凌风:“嗯。”
就一个嗯?
江沉银:“……”
江沉银躺在沙地上,放空思绪猜测道:“你是挑了个好日子拿我献祭?”
季凌风:“……”
江沉银开始胡言乱语:“也好。献祭就献祭吧,左不过我就是一个倒霉蛋,倒霉被你抓走,倒霉来这破岛,倒霉打不过你,倒霉碰到这些倒霉事。算我倒霉!”
季凌风跳下来,走向江沉银。
终于下来了。
江沉银偏头去看,季凌风找到陶瓷锅,拿出身上的打火石开始生火。火着了,凉水倒满,季凌风伸手往海面伸展五指,灵力下,一块礁石从海里“嘭”地浮出水面,掉落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