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男子乘胜追击。

江沉银脚下用力上了屋檐，蒙面男子却比她更快上来，抓着江沉银的手臂便抬手要打晕她。

昏迷前，江沉银丢下小草，道：“苇叶化拨絃，轉軸啟喚，照見月明。”

蒙面男子脸上褪去黑布，江沉银只来得及瞧见男子靠近眼角的一处硕大的黑痕，似腐烂般往外扩散。再想要仔细去看，江沉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男子伸出手臂把江沉银提上肩膀，扛着带走了。

小满蹲在石墙边看着江沉银被抓走，一时慌乱中，竟朝着蒙面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处黑黝黝的水潭边。

蒙面男子把江沉银放在地上，便自己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只是恰巧蒙面男子落下的手臂碰到了一块从垃圾堆中突出来的细杆子。杆子断裂，带着半人高的垃圾瞬间掩埋住男子，深埋在破烂堆中与垃圾融为一体。

第二日。

江沉银从昏迷中醒来。

不是被吵醒，也不是被什么东西碰醒。江沉银是被一股浓重的臭味熏醒的。

恍恍惚惚间，江沉银皱眉睁开眼睛，听到周围有海浪拍打的声音。

江沉银翻身看向头顶。

头顶是一块巨大的伸出来的巨石，巨石正好能遮挡大半个地方，将她整个身子笼罩在阴凉地里。江沉银撑着手臂起身，手上身前黏上许多沙子，江沉银边拍沙子边往周围看去。

一片杂乱堆积的各种垃圾散落在地。

那里有鱼骨和啃食的虾蟹壳，碎船板带着尖刺的破木块和一张挂在上面的渔网。渔网缝补得破破烂烂，下面堆积着成片的烂海草。

海草堆上面泛着黑黢黢的颜色，堆在地上泛着鲜艳的光泽。

臭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江沉银站起身，除了捡到一把掉落在地的骨匕，还找到了她的绿伞，长刀和头上的竹簪是找不到了。江沉银往沙滩周围绕了一圈回来，没发现一个活人。

礁石地很小，只有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大半是她现在所在的巨大的沙地，另一半，是往海面延伸的礁石群，从四周往外蔓延，与海相连。

江沉银想了想，往海草的方向走去。

数量庞大的海草堆得有半人高，海浪还在拍打，江沉银往海面下看，像断层的陡峭山坡般高的礁石拦住了去路。脚下的礁石上也带着黑色的东西，海水不断冲刷着礁石，那些焦油状的残留物也被带动着往岸上拍打。

江沉银伸出手，要去碰那海草。

“别动！”

后面，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江沉银往后一看，什么人都没有。好像刚刚是幻听一般，江沉银收回蠢蠢欲动的手，走去声音可能的来源。

那道男声，好像是从废弃堆下传来的？

“谁在那！”

江沉银喊道，没有人回复她。江沉银仔细打量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忽然，在废弃堆上见到了一只手臂。往下看去，就见那蒙面男子就要跟废弃堆融为一体，不细看还真以为是一堆垃圾。

蒙面男子只露出半边脸，就这样看着江沉银。

江沉银：“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还有，那些猛火油是怎么回事？”

男子一言不发。

“说，不然我杀了你。”江沉银伸出骨匕，刀尖指着男子威胁道。

男子眼里没有波澜，看着刀尖，眼里没有半点害怕。江沉银依旧举着骨匕指向男子，问道：“这海草有毒，是谁做的？猛火油又是哪里来的？”

男子没回话，从废弃堆中起身。

“喂，你叫什么名字？”江沉银道。

男子依旧自顾自坐在地上，手套抓着零碎丢入地上，干一会歇一会，又继续清理着身上的脏物，不搭理江沉银。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江沉银换了个问题，找了片空地坐下。

等了一会，江沉银好脾气全无，道：“你是哑巴吗？”

“你叫什么？”

男子终于开口了。

江沉银不答反笑，道：“江沉银，沉静的沉，银子的银。公子，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有什么隐疾吗？”

季凌风看了江沉银一眼，道：“季箜，字凌风。”

姓季的？不认识。

“季公子，你想让我替你做事？”

季凌风对江沉银的问话完全忽视，道：“你认不认识江云嗔？”

江沉银内心诧异：你找我？

江沉银上下打量季凌风，实在看不出是她哪位老熟人，又是哪位老熟人的儿子还是孙子也有可能是曾孙子曾曾孙总，索性道：“闽江大名人谁不认识？她不是已经……那什么了吗？”

季凌风冷漠的眼神从江沉银身上移开：“嗯。”

嗯？

没了？

江沉银见季凌风坐在地上开始生火，追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季凌风却仍旧一言不发，抓了一堆海草烧出“刺啦”的火苗，因为猛火油的缘故，整个海草瞬间烧起大火，又因为内里的水分还未完全蒸发，升起滚滚白烟。

江沉银只能放弃沟通，远离季凌风。

浓烟随着海风四散，江沉银捂着鼻子远离礁石也无济于事。忍不住咳嗽几声，江沉银道：“季公子……咳咳……你烧那东西做什么？”

“药粉。”

季凌风简短道。

空气无法排出那毒气，江沉银索性逃去礁石边缘，对着污浊的海开始大口呼吸。果然，虽然这里也臭，但总算没那么呛了。

逐渐地，这处礁石地也没那么冷。

季凌风在生出来的火堆上放着一个陶瓷锅。陶瓷锅中煮着海草，烧焦的炭味一阵阵往空中飘。

季凌风面不改色，继续搅动。

搅动间，海草尽数被炭化，变成黑黢黢的一块东西粘在陶瓷锅底部。季凌风划开手指，往这东西滴入自己的血，再搅拌均匀变成黑色颗粒。血渗透进去，捣碎，等干燥后用尖刀刮着上面的黑炭收入小瓷瓶中。

剩下的粉末，季凌风装入碗里一饮而尽。

“接着。”

季凌风话落，江沉银伸手去抓，奈何离得远，又因为风的缘故，那瓷瓶翻转了几下，滚到礁石的缝隙里。

还好瓷瓶不是圆滚的身子，江沉银捡起瓷瓶，打开闻了闻：“草木灰？”

见江沉银拿上瓷瓶，季凌风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一个蓄力，往海面上跃起落下，优雅得仿佛像只鲸鱼在海里畅游。

做完一切后，季凌风从礁石上掠过，脚下轻点，涟漪阵阵扬长而去。

“怎么走了……”

江沉银觉出不妙，连忙拔腿追到礁石边缘喊道：“喂！你还回来吗！！”

江沉银停了脚，不见季凌风任何解释和回话。

“季凌风！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闲得发昏了抓我来这里！！你要是哪天落在我的手中我要你好看！”江沉银对着天空大骂。

见没有人回应，江沉银踢着沙子小小溅起一阵沙尘，沙子落地，沙尘在空中飘着。

江沉银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