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妖帅、妖将,毕生难及。
萧清珩瞬间确认了姒禾的猜测。
那个人,绝非普通人。
极大概率,就是那位隐匿多年、暗中布局、搅动地脉妖乱的本尊。
他现世了。
以凡人皮囊,以无害姿态,主动贴近正道修士。
不动杀心,不露凶相,不掀风波。
只试探,只观望,只周旋。
比直接屠戮肆虐,可怕百倍。
萧清珩指尖微动,即刻传回讯息,一字一句,精准冷静。
【溯源核查完毕。
今夜山村除你之外,无任何可查气场轨迹。
对方可彻底抹除天地行迹,修为层级封顶,确为妖王水准。
此人百分百有问题,假名必然虚假。
他刻意现身见你,绝非偶遇,是刻意接触、试探、观察。
切记:
不可轻信其温和表象,不可放松戒备,不可与其独处周旋。
他能完美骗过镇荒辨邪,伪装术已达本源换骨层级,你肉眼、感知、术法皆无法识破。
后续凡遇此人,无论姿态多温和、言行多善意,一律按最高危妖患处理。
山中我守,你在外自保为先,勿硬碰,勿深探,稳住自身即可。】
讯息飞速落向清溪村。
村口,姒禾指尖接住流光,逐条看完。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萧清珩溯源天地,依旧查不到痕迹。
那就彻底实锤。
沈清言,是假的。
凡人医者,是演的。
温柔无害,是装的。
今夜与她从容对话、温和叮嘱、坦荡谦和的那个人。
就是藏在幕后、布下荒息阵、屠尽一村凡人、搅动人间妖祸的——
妖王祁逍。
姒禾静静立在夜风里,心口沉沉发凉。
她从未想过,传说中杀伐万古、倾覆山河的妖尊。
第一次入世相见,会是以这样一副模样。
温柔、干净、从容、悲悯。
带着一身草药清香,谈吐谦和,礼数周全。
甚至临走前,还叮嘱她注意安全。
何其虚伪。
何其深沉。
他看着世人怕他、惧他、传他凶名百年。
却无人知晓,他真身入世之时,竟是这般寻常温润的模样。
姒禾缓缓吐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害怕谈不上。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不怕凶妖嗜血,不怕直面杀伐。
最怕这般——
明明手握覆世之力,却隐忍蛰伏、步步布局、耐心博弈。
他不急于开战,不急于破封,不急于掀起妖乱。
他一点点落子,一点点试探,一点点蚕食人间安稳。
先以一村凡人试水,再亲自现身试探正道底牌。
耐心、冷静、深沉、精准。
这样的对手,远比暴戾狂躁的妖物难对付百倍。
姒禾抬眸,望向漆黑绵长的下山山道。
沈清言已经走远。
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可他留给这片山村、留给她、留给青崖宗的迷雾与危机,才刚刚落地。
姒禾没有继续停留在村口。
她转身,重新走回死寂村落之中。
既然确认对方刻意布局、刻意试探,那村内必然还有她遗漏的细节。
妖王亲自来过的地方,绝不会只有表面这些线索。
她要重新复盘全村,彻查每一处细微痕迹。
夜色更深,乌云掩月。
整座清溪村彻底沉入黑暗,家家户户门窗漆黑,像无数张静默闭阖的眼。
夜风穿巷,呜咽低沉,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细碎响动。
依旧是那股诡异的氛围。
不死人、不闹凶、不袭扰。
只是阴沉沉、静悄悄的窥伺。
姒禾步履沉稳,穿梭在街巷之间。
镇荒诀稳稳覆体,浩然正气护住识海,隔绝一切幻听、心魔、残阵干扰。
她不再被表象迷惑。
此刻她心知肚明。
整片村子,从头到尾,都是祁逍的一场局。
屠村,是落子。
留童,是传讯。
抹迹,是藏势。
现身,是试探。
假名,是蛰伏。
层层递进,步步算计。
姒禾走到村中心晒谷场,再次低头看向地底淡隐的环形古阵纹路。
方才她只看懂,这是上古荒息阵,以人命饲地脉暗荒。
此刻再看,心底看懂了更多。
阵纹规整对称,深浅一致,完美无瑕。
没有半分仓促布置的痕迹。
是精心打磨、精准测算、刻意落阵。
他布下此阵,根本不是为了杀人屠村。
杀人,只是附带。
他真正的目的,是滋养地底暗荒,松动地脉封印,提前撬动十年大劫的根基。
清溪村,只是他挑中的第一枚棋子。
一座微不足道的凡人村落,用来撬动整座山河的封印大局。
姒禾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底阵纹。
“你蛰伏百年,不出世、不搅局。”
“偏偏在地脉倒计时开启、残魂归寂、封印松动之时现世。”
“步步踩点,分毫不差。”
她低声自语,对着空荡无人的晒谷场,淡淡出声。
“你等的,就是晏无疏残力散尽、世间再无枷锁的这一刻,对不对?”
无人应答。
夜风无声,大地沉默。
但姒禾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百年隐忍,百年沉寂。
他一直在等。
等先辈燃尽残魂,等封印自然衰弱,等人间戾气积累,等新一代修士接手大局。
等一个最完美、最稳妥、最无人能挡的入局时机。
良久,姒禾站起身。
村内再无新线索。
所有痕迹干净彻底,所有布局完美收边。
妖王来过,布局落地,试探完成,悄然退走。
不留把柄,不留破绽,不留后患。
只留给正道满室疑云、满心忌惮、满身防备。
姒禾最后扫视一遍整片死寂村落。
遍地无辜亡魂,满村无声冤屈。
成了仙妖博弈的开局祭品。
心底微沉,却不再动摇。
她收起所有柔软心绪,眸光彻底坚定冷冽。
既然对方要玩局。
那她便接下。
他隐忍布局,她便步步拆解。
他伪装蛰伏,她便耐心彻查。
他暗处落子,她便明处守局。
十年地脉大劫,从此不再是单纯的封印损耗。
变成了她与这位万古妖王,无声无息、步步惊心的长线博弈。
姒禾转身,踏步走出村落。
夜色山道漆黑绵长。
她独身一人,背着满山夜色,稳步下山。
今夜无战。
无妖凶。
无厮杀。
无风波。
却比任何一场血战,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她清楚。
往后余生。
她所见的每一场妖乱、每一处异动、每一次暗流。
或许都是他精心落下的棋。
而那位化名沈清言、温润无害的布衣医者。
会在无人知晓的暗处,静静看着她奔波、探查、守局、挣扎。
咫尺相遇,陌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