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封死半山。
书房的对峙最终归于死寂。
沈烬辞没有再逼她,也没有再敢对她多说一句软话。
他怕。
怕自己一旦心软,天命反噬会直接将他拖入死地,更怕他那点可怜的温柔,到头来反而压垮这唯一愿意渡他的人。
“你出去。”
他别过脸,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刻意把所有情绪压到最深,假装自己只是厌烦她待在眼前。
苏晚栀听话转身,背影单薄,一步一步走出书房,没有一丝迟疑。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濒临崩塌的世界。
沈烬辞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抬手死死按住心口。
空、虚、冷。
命格躁动不止,寿数像细沙一样从指缝流走。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无人悲恸,命火将熄。
可他偏偏再也做不出从前那般伤人的举动。
从前虐她,是无知她苦、别无选择。
如今知晓她全盘知情、甘愿牺牲,他所有的残忍,瞬间变成滔天之罪。
他疯了一样想活,可更疯的是——他舍不得她再掉一滴眼泪。
走廊灯光惨白。
苏晚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落锁。
一瞬间,所有温顺乖巧的面具尽数碎裂。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襟,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在书房,她不敢有半点难过。
她怕自己一丝委屈、一丝心酸,会被他捕捉,会让他下意识续命,会让他再度陷入亲手伤她的罪孽煎熬里。
她不想他再做恶人。
那就她来做疯子。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少女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铺天盖地的酸涩、心疼与隐忍狠狠席卷而来。
她想起古籍上冰冷的字句,想起他年年岁岁独自承受的短命恐慌,想起他每一次冷漠背后的濒死剧痛。
原来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选择权。
不能爱、不能暖、不能圆满。
唯独能做的,只有不断伤害唯一爱的人,苟延残喘度日。
“沈烬辞……你好难啊。”
她轻声呢喃,嗓音沙哑,眼眶骤然红透。
第一滴泪砸落,滚烫,决绝。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死死咬着唇,将所有哽咽吞回喉咙,任由绝望与心疼把自己的情绪彻底撕碎。
心碎、难过、悲悯、偏执、舍不得。
极致浓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也就在这一刻,整栋别墅沉寂的气场骤然一变。
书房内,濒临熄灭的命火猛地稳住。
胸口空洞冰冷的撕裂感瞬间消退,躁动的命格奇迹般归位,四肢百骸涌上久违的安稳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