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微微一怔,抬眸望他,眉眼温顺依旧:“我为什么要难过?”
“我对你不好。”沈烬辞步步紧逼,语气狠戾又慌乱,“我凶你、冷你、故意伤你,还默许林柔靠近我,你一点都不在乎?”
他近乎偏执地逼她闹,逼她怨,逼她哭。
他宁愿她恨他入骨、歇斯底里,也不愿看见她这副万事皆空的死寂模样。
苏晚栀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煎熬,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淡,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那笑容浅浅淡淡,无喜无悲,温顺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在乎。”她轻声开口,语速缓慢温柔,“但我不想让你更难受。”
一句话,瞬间击溃沈烬辞所有的伪装。
他浑身一僵,怔怔看着她清澈却空洞的眼眸,脑子里轰然炸响一个恐怖的猜测。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
知道了命格的秘密,知道了他伤她是为了活命,知道了她的情绪是他唯一的生路。
所以她不再闹,不再哭,不再外放半点负面情绪。
她想用她的顺从,换他安稳。
可她偏偏不懂,她的顺从,是在亲手断他生路。
沈烬辞喉头剧烈滚动,眼底的疯意彻底翻涌上来,他伸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极重,带着失控的暴戾。
“苏晚栀,谁教你这么乖的?”
疼意顺着腕骨蔓延,苏晚栀却半点不挣扎,乖乖任由他攥着,甚至轻轻抬眼,温柔安抚:“我听话,你就不会疼了,对不对?”
她的听话,不是妥协。
是她蓄谋已久的、最病态的献祭。
沈烬辞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看着她温顺到诡异的眼神,心口罪孽与恐慌交织,几乎炸裂。
他宁愿做那个薄情的恶人,日日虐她、逼她心碎,也不愿承受这种——她明知一切,却甘愿沉默牺牲的煎熬。
“不对。”他嗓音沙哑破碎,字字泣血般偏执,“你错了。”
“你听话,我会死。”
他松开她的手腕,颓然垂落手臂,整个人被巨大的无力感裹挟。
他赢不了天命,更赢不了她骨子里温柔又疯狂的偏执。
苏晚栀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疯魔的执念,语气轻得像叹息,却笃定万分:
“那我换一种方式。”
不让他折寿,不让他反噬,不让他再被迫亲手伤害自己。
她自己来。
她自己制造悲恸,自己沉溺痛苦,自己日日心碎,偷偷为他续命,不求他知,不求他谢,只求他能熬过二十七岁的死局。
窗外暴雨渐停,夜色沉沉压落。
书房之内,两人对峙,寂静无声。
一人满心罪孽、被动疯魔,惧她死寂,惧自己命绝。
一人暗藏疯骨、主动沉沦,以己为药,渡他余生。
从这一刻起,胜负逆转,宿命彻底失控。
他的折磨是身不由己。
她的殉命,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