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对峙过后,别墅里的气氛愈发死寂。
苏晚栀依旧安分守己,收拾好餐桌,打扫完庭院,全程沉默寡言,温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这份极致的安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了沈烬辞。
他体内的命格躁动从未停歇,空虚的寒意盘踞四肢百骸,时刻提醒着他——没有她的悲恸滋养,他的寿数正在飞速流逝。
他第一次如此恐慌。
从前他怕自己短命离世,怕来不及护她周全。可现在他怕的是,她心如止水、无悲无喜,任由他走向死亡,再也不为他动一分情绪。
午后,暴雨骤至。
天色瞬间暗沉,狂风卷着雨珠拍打落地窗,轰鸣声阵阵,像极了沈烬辞体内濒临失控的命格反噬。
他旧疾突发,心口剧痛骤然炸开,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凶狠。
来不及下楼,来不及求医,他踉跄着扶住书房书柜,指尖死死抠住木质纹路,骨节泛白,整个人剧烈战栗。喉间腥甜翻涌,险些破口而出。
书柜最顶层,一只尘封的紫檀木盒,被他失控的力道震得轻轻晃动。
那是沈家世代封存的禁忌,是他从小到大,拼死想要规避的宿命。
剧痛席卷意识的瞬间,沈烬辞眼前发黑,身体骤然脱力,直直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木盒应声坠落。
啪的一声,锁扣碎裂,一本泛黄老旧的古籍残卷滚落出来,平铺在冰凉的地板上。
门外,苏晚栀端着暖胃的温水赶来。
她放心不下突发不适的沈烬辞,犹豫再三,还是推门想要探望。可视线落去的那一刻,呼吸骤然停滞。
昏暗的书房,跪地昏厥的男人,还有那本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古籍。
她下意识迈步走近,目光落在纸面工整的家训注解上,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沈氏命格残缺,寿数二十七封顶。】
【唯情绪命引可续命,悦则折寿,悲则延年。】
【命引喜乐,主身衰败;命引悲戚,主身安稳。】
短短数行,道尽了所有无解的真相。
苏晚栀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指尖的温水杯微微晃动,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原来不是他生性薄情,不是他厌烦她的陪伴,不是他偏爱林柔、嫌弃她廉价的讨好。
是她的温柔是他的毒药,是她的开心会折损他仅剩的寿数。
原来他日复一日的冷漠、字字诛心的刺伤、刻意制造的疏离与偏爱假象,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他只能伤她,才能活下去。
昨夜的刁难、清晨的挑剔、对林柔的默许纵容,所有让她心碎难堪的瞬间,瞬间有了最残忍、最无可奈何的解释。
他在拿自己的罪孽,换自己的余生。
可他从未告诉她半分,独自扛下所有天命枷锁,背着满身骂名,默默煎熬了数年。
巨大的震惊过后,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常人该有的委屈与愤怒,在苏晚栀心底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彻底失控的、极致疯魔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