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剧烈的愧疚席卷他的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强装坚强、眼底蓄泪的小姑娘,心口一半是续命的安稳,一半是溃烂的罪孽。
他想哄她,想擦去她眼底的水汽,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可他不能。
只要他对她温柔半分,明日的反噬便会百倍加剧,他只会死得更快。
温柔是自尽,偏爱是折寿,这是天命定下的死局,无人能破。
苏晚栀沉默良久,软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
她寄人篱下十年,小心翼翼依附他、迁就他、深爱他。她以为只要足够乖、足够听话,总能捂热他的冰冷。
可到头来,只剩日复一日的冷漠与刺伤。
沈烬辞垂眸,避开她湿漉漉的眼眸,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是。”
“离我远点,别再碍眼。”
一字一句,皆是刻意的残忍。
苏晚栀指尖一颤,温热的牛奶微微晃动,暖意洒在手上,却暖不了半分心凉。
她终究没忍住,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杯壁上,碎得彻底。
而这滴泪,彻底稳住了沈烬辞摇摇欲坠的命格。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短暂的寿数,正在被她的难过一点点延续。
沈烬辞眼底覆上一层无人窥见的疯戾与挣扎。
他爱她,从年少收留她的那一刻,就动了心。
可天命逼他,求生逼他,罪孽逼他。
他此生,注定只能以怨报爱,以伤换命。
窗外夜风凛冽,卷起满室寒凉。
少女垂着眼,收起所有委屈与爱意,默默转身离开,单薄的背影落寞又破碎。
沈烬辞望着她的背影,独自立在无边黑暗里,喉间腥甜再次翻涌,却带着极致扭曲的清醒。
没关系。
哪怕她恨他入骨。
哪怕她日日心碎。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他身边难过,他就能岁岁延年。
这场以痛续命、以爱相杀的宿命,从今日起,无解沉沦,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