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继续戳刀子,“是不是因为身上有伤啊,我可听说不久前夫人可是狠狠的抽了你一顿。”
他的话语明晃晃的将她的痛处自尊全部拿出来放在所有人面前。
其它弟子闻言自然是投来一些微妙打量的目光。
听到这些话,羽婳立马拨开面前的人,走到他跟前,警告道:“羽然,你少在我阿姐前面胡说八道。”
换做以前羽熙大概会感到无地自容,露出一副屈辱的表情供他嘲笑。
真是无聊又幼稚的把戏。
说起来她真是不明白羽然到底为什么执着于让她不自在。
不过是个长老的儿子又有点天赋在身上而已,估计已经把自己当做未来的族长了。
羽家这一任族长继位后就很少同其它大家族联系,族中弟子更是极少外出历练。
困在一隅里眼界自然就小很多,外面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别说四象家族就连人族也是人才辈出。
整个羽家或者说朱雀这一脉,也就羽婳能称得上天赋异禀。
羽然这种货色最多只能算厉害点的普通人,他未来要是真当上族长,那朱雀族还不如完蛋呢。
一个狂妄自大的可怜虫,她才不想白费口舌与这种人争辩。。
她只是不痛不痒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地上的落叶发呆。
这种打在棉花上的反应却让羽然很不痛快。
她没有做出以往受气的反应,这种不在乎的态度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屈辱。
他声调忽的拔高:“羽熙,怎么不说话,是变成哑巴了?”
羽熙缓缓抬眼,目光浅浅扫过他。
“羽然,你很无聊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无聊吗?”她平静的看着他,语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刁难我上,还不如专心修行。”
四周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过于密集看热闹的视线让羽然越发不自在。
他太过骄傲又总以羽熙的难堪模样来满足自己丑陋扭曲的自尊心。
他脸色憋的有些发红,拳头也紧紧握起来,一副被逼急眼的样子,口不择言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废物小姐,装什么清高……”
羽然话没说完就被忽然贴近的羽婳打断,羽婳真的被惹毛了,她凝视着羽然,眼中一道火色亮光一闪而过。
朱雀明火,朱雀一族中极少有人能掌握的秘术,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上次给的教训不够是吧?不想被打的太难看就闭嘴。”
羽然即使有再大的怒火也只能就此作罢,以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甩袖而去。
毕竟实力的差距就摆在那,羽婳是要当神君的人,即便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但实力早已远超族中其它弟子。
羽然的离去给这场闹剧画上结尾,围着的弟子陆陆续续散去,羽婳转过身去看羽熙。
羽熙脸上没有任何受伤或者不开心,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直,很平静就像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
见羽熙没有丝毫要和自己搭话的意思,羽婳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她没有离开,也安安静静的站在羽熙身边,气氛一片寂静。
很快族长羽恒的出现又让人群细碎躁动起来。
脚步声穿过人群,开出一条道。
来人面容威严,不苟言笑,乌黑的发丝中夹杂着多履白发。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羽熙没有抬头看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到过她身上,而是没有犹豫的投向了身旁的人。
羽婳喊了一声父亲,羽恒顿时慈爱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他继续向前走到阁前。
羽熙一直觉得在家人这方面她早已放下,不会再起波澜,但事实上亲眼感受到这份漠视她的心还是会有些痛。
但上一世自己亲手杀了他们,也算一报还一报吧。
羽恒继续说了什么,她无心去听,只是下一次回过神阁门已开,不断有人争分夺秒的冲进去生怕落后一步。
羽婳回头看了她一眼,在羽恒的注视下只好咬牙快步走了进去。
羽熙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藏珍阁总共五层,每一层的价值都不一样且都设立了阵法以此来筛选合适进入的弟子。
照她的修为怕是第三层都进不去。
不过好在万翎羽在第二层,上一世她在这里见到过只是那时她瞧不上,一心只想往第三层走,结果很残酷她没有进去,所以什么也没拿到。
一层二层基本没有人,这倒也方便。
她穿梭在一排排古朴陈旧的木架之间。
她快速的扫过上面陈列的物件,走到中间时一束微弱的金光闯进视野。
羽熙走进那处不起眼的角落,一片灿金色的翎羽静静的摆在一个木盒里。
光滑的羽毛上浮光跃金,很是漂亮。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羽毛放到眼前观看,原来这就是万翎羽,天地间仅此一片。
羽熙将盒子收好,这个东西不能现在就用。
如果顺利她很快就能离开了,想到这里她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轻松的笑意。
羽熙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羽恒倒是意外的还站在外面,看起来竟然像是在等她。
她面色如常的行礼,喊了一句父亲便要离开。
“给我看看你拿到了什么?”他冷不丁的出声。
“回父亲,女儿愚钝随意拿了一样东西。”羽熙说着将盒子拿出来光明正大的摆在手心。
羽恒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问:“你为什么要选这个?”
羽熙装作怯懦的扣着手指,答道:“我见此物比较漂亮我也没什么本事就只能选它了。”
羽恒闻言轻哼一声,看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瞧不起。
断定她还是这么没出息羽恒也懒得浪费时间,大步离去。
羽熙松了口气,她瞧着他的背影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
回到院子,她把房门都关上后开始收拾起东西。
藏珍阁开之后大部分人甚至羽婳应该都忙着修炼,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出走机会。
她得快一点马上就走。
羽熙翻来翻去也没多少可以带走的东西,随意揣了一两件衣服,还有自己从小到大攒了很久的灵石,就这么多。
平日里家中几乎不会有人管着她,她去哪里都无所谓,因为根本就无人在意。
她敢说就算自己病死在房间里,除了羽婳,估计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
她看着高高的院墙,竟然有些庆幸自己所在的院子是最偏僻的。
羽家的位置在整个金陵的最北边,只要她翻过去走一小段路就是灵溪山。
想要不着痕迹的离开,山路明显是最优选。
凭借上一世的记忆与经验,她有细心完好无损的离开金陵。
羽熙撸起袖子,借着灵力轻松的翻了出去。
羽家的人大概想破头也没想到血脉稀薄的她本是修炼废物一个,但是她从来就没服气过,一直有偷偷的修炼,即使速度很慢但也成功修到了引星境巅峰。
虽说引星是入门基础,但是翻墙也够用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那么久的宅子,终是如释重负的离去。
不敢多停一秒,一路上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山脚下,羽熙取出盒子里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羽毛缓缓贴近自己的心口。
随着一阵耀眼的光芒,它融进她的身体。
融入心口的羽毛直奔那块朱红的血脉之石,随后分化为数片,像花苞一样将它层层包住。
羽熙身上的血脉气息也在慢慢减弱,直至完全变为一个人族。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姐,你……要去哪?”
羽婳的出现完全在羽熙意料之外。
羽熙纠结了一下还是认命般的转过身。
“如你所见,我要离开这里。”
羽婳脑子顿时一团乱,她马上要闭关修炼想趁今天偷偷给羽熙送个礼物,没想到就撞见羽熙翻墙,她修为比羽熙高自然完美的隐匿了气息。
她呆立在原地,手也止不住颤抖,拼命咬着唇追问:“阿姐,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太讨厌了,可是我会改的,阿姐能不能不要走。”
羽婳拼命压抑着哭声,胸口像堵住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羽熙知道现在的羽婳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或许自己应该给她一个告别。
羽熙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走。”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我时间不多所以长话短说,我要走是因为我受够这种生活了,我想真正活一次,为我自己。”
羽婳僵在原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是阿姐,若是要独自远去你一个人真的安全吗?”羽婳很忧心,她没有想贬低羽熙的修为,但是在这个世道实力永远是安身立命之本。
羽熙明白,但她不怕。
“我不怕。”羽熙抬眼对上她的眼睛,眼中的坚定似乎要喷涌而出。
羽婳不说话了,怔怔凝望眼前的人。
或许在以后羽婳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在她的眼眸里倒映出来的是少女的决心,就是那始终不会熄灭的燎原星火。
她并非什么都都不懂,但是现在她知道她拦不住羽熙的。
她早就感受到了羽熙身上已经消失的气息,一下子就明白了羽熙早就已经做好准备。
羽婳选择放手,她抹去眼角的泪,走上前什么也没说,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雪梅簪。
这一只簪子是用上好的青水玉打的,簪头还雕了两朵雪梅。
她准备了很久,原来是想偷偷送给她的。
羽婳把簪子塞到她手里,还有一小袋灵石。
羽熙下意识想还回去,羽婳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阿姐,收下吧,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犹豫了,但是一看羽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只好收下。
羽熙不再停留,她转过身,朝着山林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
“羽婳,这么多年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羽婳再也止不住悲伤,羽熙渐行渐远的背影,或许这一次分别真的会是永远。
自此她暗暗下定决心,终有一日她一定会去找阿姐,一定会。
羽熙的步伐轻快,衣摆被风扬起一抹自由的弧度。
自此她再也不是朱雀羽家的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名字也不叫羽熙。
她想了想,就叫无情吧,师无情。
无情随手拔下头上的旧簪抛到地上,将那只雪梅簪换上,从此以后,天涯海角,她是自由的。